江燼點進去。
文章很長，排版乾淨利落。
內容裡，配著黃全等人的照片，還有各種分析圖表。
這家媒體叫鏡鑒新聞——一個聽起來相當不錯的名字。
文章裡，揭露了黃全“利用輿論敲詐企業的惡霸”。
揭露關子唯“涉黑安保公司老闆，與多起暴力事件有關”。
把葉俊豪定義為“專為富人脫罪的無良律師”。
同時還有簡美琳，慈安孤兒院等等爆料，分析得頭頭是道。
並且，還提到“他們背後或許有更大的保護傘，正在深挖”。
新聞才發出來冇多久，點選，轉發便直線飆升。
評論也是一條接著一條。
“臥槽！鏡鑒真敢說啊！”
“終於有人敢碰這些了！支援！”
“鏡鑒敢這時候發文，頭鐵啊！”
“鏡鑒yyds！不愧是【正義之眼】這纔是媒體人該有的樣子！”
“轉發！讓更多人看到！”
江燼一條條看下去。
嘴角慢慢扯出一個譏諷弧度。
“嗬……”
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懶得再看一眼，靠進椅背。
天花板上的燈管嗡嗡響著，冷白的光刺得人眼睛疼。
當初，江家出事的時候。
也是這家媒體。
第一個跳出來。
一篇長篇報道，配著精心挑選的截圖、似是而非的證據、煽動性的標題——
【浮島市富豪江震：慈善外衣下的洗錢黑幕】
【獨家調查：江氏集團如何利用孤兒院轉移資產】
文章寫得客觀，很鋒利，搭配著各種圖片作為證據。
那時候，江燼還活著。
他一條條看著那些評論。
看著那些素不相識的人，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自己的父親。
看著那些所謂的“真相”，被一遍遍轉發，點讚，成為鐵證。
看著父親的名聲，在一天之內，從“慈善企業家”變成“衣冠禽獸”。
後來，江家倒了。
父親死了。
母親死了。
弟弟妹妹，都死了。
而現在，這家媒體又開始“揭露黑暗”了。
隻是，這一出，究竟有什麼目的？
光速切割？
不。
E先生還冇有暴露，他完全冇必要這樣。
“大哥……”
就在這時，角落裡，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江燼渾身一僵，隨後一點一點的，艱難的扭過頭去。
江瀾就站在角落裡，歪著腦袋看著江燼。
“小…瀾……”
江燼的發音有些吃力，好似是用儘了全身力氣那般。
江瀾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江燼的身邊，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道：“不對勁。”
“這是他的，陰謀。”
“陰謀？”江燼側頭，目光恍惚的看著江瀾。
江瀾挪了挪身子，湊到江燼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下一刻，江燼抬起頭，彷彿一瞬間，有一扇大門在意識裡被推開了。
“我……明白了。”
江燼咧嘴而笑。
的確。
這是E先生的陰謀。
但此刻，江燼已經有了一個計劃，一個釜底抽薪的計劃。
“大哥……”
江瀾的聲音再次從身側傳來。
江燼抬頭看著江瀾，江瀾的目光裡，滿是心痛。
小嘴巴微微癟著，像是在壓抑著哭泣？
“大哥……你的樣子變了……”
江瀾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大哥，你一定很辛苦吧。”江瀾說，聲音輕輕的。
江燼看著她。
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像小時候每次等他回家時那樣。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抱住了江瀾。
很輕，很輕。
江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江瀾抬起手，一下一下，拍著他。
“大哥……睡吧……睡一會……”
江燼冇說話。
他隻是抱著江瀾，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江燼突然注意到一旁的穿衣鏡，身子猛的一僵。
鏡子裡，是空蕩蕩的客廳，冷冷清清的沙發。
隻有他一個人，抱著虛無的空氣。
江燼突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想流淚，但他的身體卻早已經不會流淚了。
可江燼卻冇有鬆開江瀾，反而抱得更緊了。
虛無的念想，或許，要比真實的痛苦，來的更實在些。
夜很深了。
窗外又開始飄雪。
細碎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留下一道道水痕。
像眼淚。
……
沈涅坐在昏暗的客廳裡，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她蒼白的臉。
【獨家重磅：連環命案背後，隱藏著怎樣的黑暗？】
沈涅點進去。
一行行看下去，越看，心跳越快。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看來，E先生的身份，快要藏不住了？
可笑意剛在唇角綻開，就僵住了。
不。
不對勁。
沈涅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這些事情，包括e先生，不知已經存在多少年了。
為什麼偏偏是自己回來複仇，數字殺手鬨得正凶的時候，被曝光了？
“這裡麵，一定有鬼……”
……
與此同時。
另一間書房裡，燈光柔和。
蘇朝恩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夾著一支冇點燃的煙。
“韓峰死了。”蘇朝恩戴著藍芽耳機，正在通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劉爽的聲音：“他藏的那麼深。”
蘇朝恩道：“所以，這個數字殺手掌握了很多真相。”
“嗯。”
更長的沉默。
然後劉爽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接下來怎麼辦？”
蘇朝恩把煙放在鼻尖嗅了嗅。
“按原計劃。”他說，“但是加快進度。”
“明白。”
“該放的料，都放出去，一個彆漏。”
“讓所有人都相信……”
“他們不是要真相麼？那我們就編一個真相。”
“明白。”
嘟嘟嘟——
劉爽放下手機。
他坐在書房裡，書房的牆上掛滿了各種獎狀和錦旗。
【正義之眼】
【輿論監督先鋒】
【良心媒體】
甚至還有不少，他和大人物們的合照。
那些人隨便一個，都是那種經常可以在電視上看到的，
照片中的劉爽則是大多數是一身精緻西裝，看上去格外的有精氣神。
此時，夜色漸深。
劉爽趴長舒一口氣，拿起桌上的平板，點亮螢幕。
螢幕上，是一個加密檔案夾。
他輸入密碼，檔案夾開啟。
裡麵是一份份檔案、照片、聊天記錄截圖。
劉爽看著這些“證據”，目光深邃。
隨後，開始排列起這些證據的順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