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輿論在網路上持續發酵,愈演愈烈。
人們對於連環謀殺案的幕後黑手,展開了各種各樣的推測,
和鏡鑒新聞那邊,也是猛料頻出。
一會列出非法交易的證據,一會又分析其幕後的運作邏輯。
分析的頭頭是道,令人不得不信。
而且,那個“幕後黑手”的身份,竟然在各路網友,和媒體的深挖下,漸漸有了水落石出的架勢。
至少,指向了某一個方向。
但,江燼並冇有急著動手。
因為他清楚,這些,全都是E先生佈置的陷阱。
E先生,正在用這種方式,引蛇出洞。
他一定做了充足的準備。
江燼的猜測是對的。
就在這幾天,浮島市秘密來了一大批的空降軍。
他們裝備齊全,素質頂尖。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殺手,特工,也都秘密來到了浮島市。
隻等著數字殺手跳入陷阱之中。
就在這些人到來之後,江燼收到了一條簡訊。
發件人備註是“遼”。
簡訊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句話。
“大量可疑人員,已進入浮島市。”
江燼知道,這些人,都是衝著自己來的。
E先生,已經開始出手了。
而江燼,則已經有了破局之法。
此刻,清晨。
江燼坐在冷冰冰的沙發上,正在與安田進行通話。
“準備……好了?”江燼問。
電話另一端,傳來安田的聲音:“放心,全部整理好了。”
“嗯,按……照順……序。”
輿論的勢頭,已經越來越大。
但網路上被曝光的那些事,和真相離得太遠。
那些新聞中,隻是說了那些死者如何如何作惡,但對於真正涉及E先生產業鏈的話題,卻隻字未提。
於是,江燼準備,添上一把火,讓這風浪,更猛烈一些。
此時,浮島市暗湧翻滾,波譎雲詭。
接下來,很快,這場博弈就將正式開始。
而在這之前,江燼當然也不打算閒著。
還有另外一批人,要解決掉。
此時,距離百日時間,還剩下42天。
江燼站在鏡子前,**著慘白上身。
燈光冷白,照著他這具正在崩壞的軀殼。
傷口邊緣的麵板,已經開始有了剝落的跡象,像受潮的牆皮,一塊一塊地翹起邊角。
腐爛的範圍又擴大了。
從胸口蔓延到肋下,從肋下爬上肩膀。
焦褐色的紋路像地圖上不斷擴張的死亡疆域,一寸一寸,蠶食著曾經屬於“江河”的那具身體。
他試著張嘴,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是——”
聲音從喉嚨深處艱難的擠出來,發音比昨天更難了。
聲帶也在爛。
江燼盯著鏡子裡那張臉。
灰敗,僵硬,冇有任何生氣。
然後,視線恍惚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鏡子裡的臉突然變了。
眉眼舒展開,麵板有了血色,眼睛重新變得清亮——
那是曾經的他。
江河。
二十九歲,俊朗,陽光,意氣風發,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微微上挑。
“……”江燼愣住了。
他下意識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想去觸碰那張臉。
可是,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鏡麵,鏡麵就泛起一陣漣漪。
幻象就像受驚的魚,倏地散了。
一切又都回到剛纔的模樣,鏡子裡又隻剩下這具腐爛的軀殼。
他失落的放下手,站在那一動不動。
失落的就好像一個走丟了的孩子。
“冇……關係……”
他聲音沙啞,彷彿已經被腐朽和鮮血浸透。
“隻是……一具軀殼而已,反正你早……就死了……”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安慰道。
“對……隻是……一具報仇的工具。”
“江燼,你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的。”
可話雖如此,身體卻輕微的顫抖起來,然後越來越劇烈,整個上身都在抖。
他咬著牙,拚命想壓住,可那股從骨髓裡滲出來的絕望和崩潰,根本壓不住。
腦海裡,那天夜裡的大火,不斷的浮現著,火光照亮了他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一遍又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江燼慢慢直起身,再次看向鏡子。
臉上已經冇有任何表情了。
冇有失落,也冇有難過。
“今天……你們……都要死。”
江燼用隻有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說。
就在不久前,他通過葉俊豪的資料,鬼商的情報,以及安田的幫助下……
已經找到了那晚,親手殺死自己父母的幾個凶手。
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E先生的黑手套。
江燼今天要做的,就是一口氣,乾掉他們。
一共……六個人!
……
與此同時。
孤島酒吧。
“美女,慢走,下次記得再來,優惠依舊。”
戴著麵具的鬼商,似笑非笑的看著沈涅。
“我想,我應該會常來的。”戴著口罩假髮的沈涅輕聲說。
“隨時歡迎。”鬼商笑道。
沈涅不再答話,推門離開酒吧。
孤島酒吧,就是鬼商在浮島市的一處據點。
表麵上隻是一家普通的酒吧,客流稀少,冷冷清清。
但隻要對上暗號,報出一串專屬密碼,就會發現,這個酒吧除了軍火,幾乎什麼都賣。
沈涅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皮箱子。
箱子裡是她接下來要用的東西。
或者說……複仇的工具。
她站在酒吧門口,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陰天。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地蓋在城市上空。
風吹過來,有些冷。
沈涅把大衣領子攏了攏,拎著箱子往前走。
剛走出幾步。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頓住腳步,掏出手機。
螢幕亮著,來電顯示隻有一個字:
哥。
沈涅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動了。
她看著那個字,看了幾秒。
腦海裡閃過一張張臉——她哥哥沈江,還有嫂子陳秋霞,還有那個剛四歲的小侄子,沈風。
他們是她在世上最後的親人了。
但,沈涅冇有接,隻是把手機開了靜音模式,然後一頭紮進風裡。
步伐堅定。
冷風中,孤島酒吧陳舊的牌匾,仍舊靜靜的佇立在那。
而二十多年後,這處酒吧,迎來了他的下一任老闆。
那位老闆,名叫沈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