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報應來得很快,像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媽媽被辭退了。
公司的人事經理打來電話,語氣公事公辦卻透著嫌棄。
“陳女士,鑒於您目前的精神狀態,以及網路輿論對公司造成的負麵影響,我們決定終止合同。”
媽媽握著電話,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
“哦。”
她隻回了一個字。
緊接著,銀行的簡訊來了。
那是房貸催繳通知。
每個月一萬二的房貸,以前是她奮鬥的動力,現在是勒死她的繩索。
為了這套房子,她逼死了我。
現在,房子也保不住了。
她坐在客廳地板上,看著茶幾上那本紅色的房產證。
突然,她拿起旁邊的剪刀。
“哢嚓、哢嚓”。
她把房產證剪成了碎片。
一邊剪,一邊罵。
“吃人的房子......吃人的東西......”
“都是因為你,寧子纔沒的......”
剪完房產證,她又把目光投向了書架。
那些我用過的課本、試卷、冇寫完的練習冊。
還有那一摞摞花高價買來的“提分秘籍”。
她像搬運工一樣,一趟趟把這些東西堆在客廳中央。
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從廚房拿來了打火機。
“點火。”
火苗躥了起來。
紙張燃燒的味道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個女鬼。
她坐在火堆旁,一邊往裡扔書,一邊哭。
“不學了,寧子,咱們不學了。”
“媽再也不逼你了,這些破書都燒了,都燒了給你取暖。”
煙霧越來越大。
屋頂的煙霧報警器突然尖叫起來。
“滋——”
消防噴淋頭瞬間爆開。
冰冷的水柱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火滅了。
媽媽被淋成了落湯雞。
滿地的黑灰和水混在一起,變成了肮臟的泥漿。
她冇有躲。
就那樣躺在濕漉漉、臟兮兮的地板上。
任由冷水沖刷著身體。
就像那天晚上,我在雪地裡漸漸變涼一樣。
她發燒了。
燒得迷迷糊糊,躺了一整夜。
夢裡她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她醒了。
燒退了,但眼神徹底死了。
她去洗了個澡,機械地吹乾頭髮。
然後開啟衣櫃,找出了那天她逼我穿的那件紅色羽絨服。
那是她買的,我不喜歡紅色,她說喜慶,逼我穿。
她把那件衣服緊緊抱在懷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種絕望後的平靜。
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寧子,媽把一切都毀了。”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鏡子裡的人,一夜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