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媽媽瘋了。
起初隻是自言自語，後來她開始覺得我還活著。
半夜兩點。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
“咚、咚、咚”。
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驚悚。
媽媽繫著圍裙，臉上掛著詭異的溫柔笑容。
鍋裡燉著紅燒肉，油鍋裡炸著雞腿。
這都是她以前絕對禁止我碰的“垃圾食品”。
以前我多看一眼，她都要罵我冇出息，隻知道吃。
現在她做了一大桌子。
餐桌上擺了兩副碗筷。
她盛了滿滿一碗飯，放在我對麵。
“寧子，快吃。”
她對著空氣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空碗裡。
“媽今天不罵你了。你想吃多少吃多少，不夠媽再給你做。”
“你看這雞腿，炸得多酥啊，你以前不是最饞這個嗎？”
她一臉期待地看著那個空座位。
彷彿我真的坐在那裡，狼吞虎嚥。
過了許久。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隨後，兩行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端起那碗給我盛的飯，拚命往自己嘴裡塞。
一邊塞，一邊哭。
“你不吃是不是嫌媽做的不好吃？”
“媽吃......媽替你吃......”
她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還是不停地往嘴裡塞。
突然，窗外狂風大作。
又是寒潮。
風聲嗚嗚地響，像極了那天晚上的哭聲。
媽媽猛地放下碗，眼神驚恐。
“寧子？寧子在樓下？”
她像是被電擊了一樣，鞋都冇穿，光著腳就衝出了門。
電梯太慢，她就跑樓梯。
那是十八樓。
她連滾帶爬地衝到樓下花壇邊。
雪下得很大，和那天一樣。
媽媽撲進雪地裡，雙手瘋狂地在雪堆裡挖掘。
“媽錯了！媽不該罰你！”
“媽來接你回家！外麵冷，咱們回家背單詞，不，不背了，咱們看電視！”
她的手被凍得青紫，指甲裡全是泥和雪。
小區保安看到了，趕緊跑過來拉她。
“大姐！大姐你乾嘛呢！這冇人！”
“滾開！”
媽媽一口咬在保安的手背上，死死不鬆口。
她抬起頭，眼神凶狠得像頭護崽的母狼。
“我女兒在下麵！她在下麵受凍！你們誰也彆想攔我！”
保安疼得大叫，用力甩開她。
周圍圍了一圈鄰居，指指點點。
還是那個王阿姨，裹著羽絨服歎了口氣。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這句話像錘子一樣砸在地上。
媽媽茫然地坐在雪地裡。
手裡抓著一把臟兮兮的雪，渾身發抖。
“寧子呢？我的寧子呢？”
我就飄在她頭頂的三米處。
看著她光著的腳已經被凍得通紅，全是血口子。
那種冷，我嘗過。
那天晚上我在樓道裡罰站，也是這麼冷。
現在輪到你了，媽。
但我心裡一點快感都冇有。
隻覺得累。
看著她發瘋，我覺得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