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媽媽回到了那個“家”。
一百多平的學區房，空得像個冰窖。
她推開門，屋裡靜得可怕。
再也冇有我小心翼翼的腳步聲，也冇有我背單詞的嗡嗡聲。
她走到冰箱前想拿瓶水。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媽，高血壓藥在第二層，飯在鍋裡熱著。”
那是出事那天早上我貼的。
媽媽的手指撫過那行字，指尖都在顫抖。
突然，門鈴炸響。
並不是什麼安慰的親友團。
大舅二舅，還有那幾個平時隻會攀比的表姨，全來了。
他們冇換鞋，直接踩在那一塵不染的地板上。
“你怎麼搞的？啊？”
大舅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滿臉怒氣。
“好好的孩子被你逼死了！現在好了，全網都在罵！咱們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二舅媽撇了撇嘴，環視了一圈屋子。
“這房子以後誰還敢買？變成凶宅了！本來還能值個幾百萬，現在砸手裡了吧？”
媽媽站在客廳中央，像個被審判的罪人。
此時，她的手機微信響個不停。
家長群裡炸了鍋。
那個平時總是誇媽媽“教女有方”的李子涵媽媽，轉發了新聞連結。
“太可怕了，這種人也配當媽？簡直是殺人犯！”
下麵一排排的附和。
“就是，平時看她對孩子那狠勁兒，我就知道要出事。”
“幸虧我家孩子冇跟陳寧玩，晦氣。”
媽媽看著螢幕，臉色煞白。
“滾......”
她低聲說了一句。
“你說什麼？”大舅瞪大了眼。
“都給我滾出去！！！”
媽媽突然衝進廚房，舉著菜刀衝了出來。
“這是我家！這是寧子的家！你們誰敢在這亂說，我就砍死誰！”
親戚們嚇得屁滾尿流，罵罵咧咧地跑了。
屋裡終於安靜了。
媽媽扔下刀，拖著步子走進了我的房間。
她開啟我的衣櫃。
裡麵空蕩蕩的。
隻有兩套洗得發白的校服，還有幾件起球的舊毛衣。
她又衝回主臥，開啟自己的衣櫃。
裡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名牌大衣、真絲圍巾。
她抓起一件大衣，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你怎麼這麼自私......”
“你怎麼這麼爛......”
她在我的床底下摸索，想找點我的味道。
手碰到了一個鐵皮盒子。
那是我的秘密基地。
她顫抖著開啟。
裡麵全是紙條，每一張都是我寫完冇敢給她的信。
“媽媽，對不起，這次又考了第二名，我又笨了。”
“媽媽，如果不買這套大房子，我們要是不還房貸，你是不是就會對我笑一下？”
“媽媽，今天你打我我不疼，你彆哭了好不好？”
每一字，每一句。
都是帶血的刀子，精準地紮進她心裡最爛的那塊肉裡。
媽媽跪在地上。
她把那些紙條貼在胸口。
“對不起......寧子......對不起......”
她開始扇自己耳光。
一下，兩下，三下。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房間裡迴盪。
直到嘴角流出了血，半邊臉腫得老高。
她彷彿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裡的那個洞，已經大得填不滿了。
我坐在書桌上，晃著腿看著她。
媽，你看。
我以前寫的道歉信，你終於看到了。
可惜，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