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一晚上沒睡著。
顧傾城三個字跟針似的紮在他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她那張臉。
天剛矇矇亮,他就爬起來,把青鸞叫醒。
“去西區。”
青鸞揉著眼睛,看他那副急吼吼的樣子,沒多問,撐著坐上輪椅。
兩人出了五味居,一路往西。
丹皇城分九區,東區天工煉器,南區百草煉丹,北區靈獸橫行,西區嘛——
小白站在街口,看著眼前這條街,有點懵。
紅燈。
到處都是紅燈。
樓上樓下掛著大紅燈籠,這才早上,已經有人在門口招客了。穿著暴露的姑娘們倚在欄杆上,沖樓下拋媚眼。街上走的人一個個眼神飄忽,有摟著姑娘往樓裡鑽的,有蹲在牆角抽旱煙的,還有擺地攤賣各種稀奇古怪玩意兒的。
“西區是風月場所和黑市混雜的地兒。”青鸞小聲說,“瑤台坊應該在前頭。”
小白推著她往裏走,一路上被人盯了好幾眼。一個地仙初期推著個坐輪椅的人仙巔峰,在這地方確實顯眼。
瑤台坊在街尾,是一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一串紅燈籠,招牌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小白推門進去。
裏頭是個大廳,幾張桌子,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櫃枱後麵站著個女人,三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紅衣,瓜子臉,丹鳳眼,嘴角有顆痣,正撥弄著算盤珠子。
“客人這麼早?”女人抬起頭,打量他們一眼,“咱們這兒的姑娘還沒起呢。”
小白走過去。
“我找柳三娘。”
女人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我就是。什麼事?”
小白從懷裏掏出塊玉簡,是藥王昨晚給他的,說是信物。柳三娘接過去看了看,臉色變了變,然後笑起來。
“原來是藥王的人。坐。”
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小白坐下,青鸞在邊上。
柳三娘給倒了杯茶,開門見山。
“顧傾城?”
小白點頭。
柳三娘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仙玉。”
小白愣住。
五百?
他身上滿打滿算就二十幾個仙玉,還是唐糖臨別前塞給他的。
“能不能便宜點?”
柳三娘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小弟弟,瑤池聖女的訊息,這個價已經是看藥王麵子了。你去別處打聽打聽,一千仙玉起步。”
小白沉默了一會兒。
“我可以用東西換。”
柳三娘挑了挑眉。
“什麼東西?”
小白站起來,看了看四周。
“有廚房嗎?”
柳三娘愣了愣,然後帶他去了後廚。一間不大的屋子,灶台案板齊全,食材也有。
小白從儲物袋裏拿出葯神鼎,開始幹活。
柳三娘靠在門框上看著,眼神從好奇變成驚訝。
那小子的手法,她沒見過。切菜跟玩兒似的,刀光一閃,食材就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下鍋的順序、火候的掌控,每一步都透著古怪。
半個時辰後,一碗湯端到她麵前。
湯色清亮,飄著幾片碧綠的菜葉,一股淡淡的葯香鑽進鼻子裏。
“九轉還魂湯。”小白說,“治陳年暗傷的。你右肩胛骨下麵那道傷,應該有三十年了,每逢陰雨天就疼得睡不著。喝了它,三天痊癒。”
柳三娘臉色變了。
她盯著那碗湯,又盯著小白,眼神複雜。
“你怎麼知道我有傷?”
小白沒答話,隻是把湯往前推了推。
柳三娘端起碗,喝了一口。
湯入喉,一股暖流從胃裏散開,竄到她右肩胛骨那塊兒,就跟有什麼東西在裏頭鑽似的。酸、麻、脹,各種感覺混在一起,但之後,是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輕鬆。
她低頭看自己右肩,那兒有道疤,三十年了,從沒消過。
現在疤還在,但裏頭那股疼勁兒,沒了。
柳三娘放下碗,看著小白,半天沒說話。
“你這手藝……”她嚥了口唾沫,“跟誰學的?”
小白沒答話。
柳三娘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跟我來。”
她帶著小白和青鸞上了三樓,進了一間屋子。屋子不大,收拾得很乾凈,桌上擺著個檀木盒子。
柳三娘開啟盒子,從裏頭拿出一支玉簪。
簪子是青色的,做工精細,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蓮花。
“三個月前,那丫頭在我這兒住了三天。”柳三娘把玉簪遞給小白,“她每天都在等,等一個廚子。我問她等誰,她不說,就看著窗外發獃。”
小白接過玉簪,手有點抖。
“後來呢?”
“後來瑤池聖地的人來了。一個老太婆,金仙修為,進門就要帶她走。那丫頭不肯,但打不過。臨走前,她把這支簪子塞給我,讓我轉交——”
柳三娘頓了頓,看著小白。
“她說:若有一廚子來尋,便給他。”
小白攥緊玉簪,指節發白。
“簪子裏有東西。”柳三娘說,“你自己看。”
小白把混沌氣息探進玉簪,眼前突然一花。
畫麵浮現出來。
顧傾城站在一間屋子裏,穿著那件他熟悉的白裙,頭髮披散著,眼睛紅紅的。
“小白。”
她喊了一聲,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在二重天瑤池……等你。但莫要莽撞,她們會……”
畫麵突然一抖,像是被什麼外力打斷。顧傾城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畫麵就此中斷。
小白愣在那兒,手裏攥著玉簪,心裏翻江倒海。
青鸞在旁邊看著他,沒說話。
柳三娘嘆了口氣。
“那老太婆應該是瑤池聖地的長老。她帶走那丫頭的時候,我聽見她說‘聖女候選人需純凈之身,不可與外男有染’。”
小白抬頭。
“什麼意思?”
柳三娘搖搖頭。
“瑤池聖地的事兒,我也不太清楚。但聽說她們選聖女,要求挺多的。其中一條,好像是……”
她頓了頓。
“必須是處子之身。”
小白的臉色沉下來。
他把玉簪收好,朝柳三娘拱了拱手。
“多謝。”
柳三娘擺擺手。
“一碗湯換的,公平交易。不過小弟弟,我勸你一句——瑤池聖地是仙界二重天的大勢力,你一個地仙初期,別去送死。”
小白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青鸞推著輪椅跟上。
出了瑤台坊,外麵天已經大亮了。西區的街上人多了起來,熱鬧得很。
小白走在前頭,一句話不說。
青鸞在後麵跟著,看著他背影,猶豫了一會兒,開口。
“小白。”
小白停下。
青鸞推著輪椅過去,抬頭看他。
“你想去瑤池?”
小白沉默了一會兒。
“嗯。”
“什麼時候?”
“不知道。但得先去。”
青鸞看著他,目光有點深。
“那我跟你去。”
小白低頭看她。
青鸞笑了笑。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小白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回到五味居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老頭子不在,院子裏空空的。小白坐在老槐樹下,把那支玉簪拿出來,看了又看。
青鸞進屋倒了杯水,端出來放在他旁邊。
“別太擔心。她既然留了話讓你別莽撞,肯定有她的道理。”
小白點點頭,把玉簪收起來。
青鸞從懷裏掏出張帖子,遞給他。
“剛纔有人送來的。”
小白接過來一看,是張請帖,燙金的邊,印著珍饈樓的標誌。
開啟,裏頭寫著一行字:
“明日午時,珍饈樓雅間,有人想見你。”
落款是一個字:蘇。
小白皺眉。
“蘇?”
青鸞搖頭。
“不知道。送帖子的是個小廝,說是替主人送的,別的沒說。”
小白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張請帖,腦子裏轉了好幾圈。
蘇?
他認識姓蘇的嗎?
不認識。
那這人是誰?
為什麼要見他?
珍饈樓——昨天那小二說,是天廚閣名下的產業。天廚閣是靈廚大賽的熱門奪冠勢力。
這人跟天廚閣有關?
還是跟顧傾城有關?
小白把請帖收起來。
明天午時。
去就去。
反正報名的事兒還沒著落,說不定能有點線索。
青鸞看著他。
“你真要去?”
小白點頭。
“去。看看是哪路神仙。”
青鸞沉默了一會兒。
“我跟你去。”
小白看她。
“你腿……”
“推著輪椅就行。”青鸞打斷他,“萬一有事,我能幫你喊救命。”
小白愣了愣,然後笑了。
“行。”
他站起來,走到青鸞麵前,低頭看著她。
“青鸞。”
“嗯?”
“謝謝。”
青鸞臉微微一紅,移開目光。
“謝什麼,朋友嘛。”
小白笑了笑,轉身進屋。
青鸞坐在輪椅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來。
院子裏,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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