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餓不餓?”
穆小白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烘爐裡的顧傾城和墨璿都愣住了。
顧傾城:“小白,你……”
墨璿:“他是不是傷到腦子了?”
連小白自己都覺得這話問得離譜。可不知怎麼的,他看著那點瘋狂掙紮的黑光,看著它散發出的那種純粹的、貪婪的惡意,腦子裏就冒出這麼個念頭——這玩意兒,好像很“餓”。
那種餓,不是肚子餓,是更本質的東西。它想吞噬,想佔有,想把一切都染成自己的顏色。
結果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那點黑光,居然真的頓了一下。
雖然隻是一瞬間,但它確實停住了掙紮,彷彿在“思考”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烘爐的清光屏障趁機加強了幾分,把黑光又往外推了推。
“有用?!”顧傾城眼睛一亮。
“有個屁用!”小白疼得齜牙咧嘴,他感覺自己身體裏的裂縫又多了幾條,“我就隨口一問……等等。”
他盯著那黑光,腦子裏閃過一個更離譜的念頭。
“你說,”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虛弱但帶著點興奮,“這玩意兒要是……吃下去,會是什麼味兒?”
雲芷在他識海裡尖叫:“你瘋了?!那是魔尊的本源印記!沾上一點都會侵蝕神魂,你還想吃了它?!”
“不是真吃。”小白喘了口氣,“我就是想……它這麼‘餓’,那它自己呢?它有沒有想過,自己也可能被……‘吃’掉?”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那黑光,又頓了一下。
這一次,它停頓的時間更長。黑光表麵的波動變得有些奇怪,不再是單純的掙紮,而是出現了某種……遲疑?
“它聽得懂?”墨璿瞪大眼睛。
“不知道。”小白盯著黑光,“但我感覺,它好像……真的在‘想’。”
就在這時,烘爐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表麵的裂痕又多了好幾道,清光明滅不定,顯然已經到了極限。那黑光似乎也察覺到了機會,猛地爆發出更強的衝擊力,想要一舉衝破屏障。
“撐不住了!”顧傾城急道。
小白看著那點越來越近的黑光,看著烘爐搖搖欲墜的樣子,腦子裏那離譜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如果那還能叫吸氣的話——然後做了個讓所有人都傻眼的動作。
他張開了嘴。
不是對著黑光,是對著烘爐。
“借點力。”他含糊地說了一句。
烘爐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爐身一震,最後殘餘的造化清光分出一縷,溫順地流入小白口中。
那感覺……像喝了口溫開水,沒什麼味道,但暖暖的,讓他快要散架的身體稍微好受了那麼一點點。
就一點點。
然後,他轉頭看向那點黑光,咧嘴笑了。
笑得特別難看,滿臉血汙,牙齒都沾著血絲。
“來,”他對著黑光勾了勾手指,“你不是想進來嗎?我給你開門。”
話音未落,他主動撤掉了自己眉心處最後一絲防禦。
不是撤掉,是敞開。
完全敞開。
那一刻,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不設防的“容器”。
“小白你幹什麼?!”顧傾城和墨璿同時撲過來,但已經晚了。
黑光似乎也沒料到這出,但它反應極快——這種送到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它化作一道細線,嗖地鑽進了小白眉心。
烘爐的清光屏障撲了個空,爐身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徹底暗淡下去,表麵的裂痕又多了一倍,看起來隨時會散架。
顧傾城和墨璿衝到小白身邊,卻不敢碰他。
因為小白現在的樣子……很詭異。
他閉著眼,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但麵板下麵,隱約能看到一道黑色的細線在遊走,從眉心開始,順著經脈往下,所過之處,麵板下麵都泛起一層不祥的黑色。
“他……他在幹什麼?”墨璿聲音發顫。
“他在‘吃’它。”顧傾城盯著小白,玲瓏心全力運轉,試圖感知小白的狀態,但隻能感覺到一片混亂,“或者說……他在讓那東西‘吃’他。”
雲芷在小白的識海裡已經快瘋了。
“你你你你你瘋了嗎?!讓它進來?!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噬界魔尊的本源印記!它會侵蝕你的神魂,佔據你的身體,把你變成它的傀儡!你——”
“閉嘴。”小白在識海裡回了一句,聲音居然還挺平靜,“我在忙。”
忙什麼?
他在“品嘗”那黑光。
很奇怪的體驗。那黑光鑽進他身體後,立刻開始瘋狂侵蝕,想吞噬他的血肉,汙染他的經脈,佔據他的識海。那種感覺,像有無數根針在體內亂紮,又像有無數張嘴在啃咬。
很疼。
但小白沒反抗。
不僅沒反抗,他還主動“配合”。
他用殘存的那點混沌食神道源的力量,不是去對抗黑光,而是去……分析它。
像廚師處理一種從來沒見過的食材。
先看看顏色——黑的,純粹的黑,黑得發亮。
再聞聞味道——沒有實體味道,但有一種“氣息”,貪婪的,暴戾的,永遠不滿足的。
最後,嘗嘗“口感”——唔,侵略性很強,像生吞辣椒,又像灌了一口烈酒,燒得慌。
“原來如此。”小白在識海裡嘀咕,“這東西的本質……是‘飢餓’。不是生物的飢餓,是概唸的飢餓。它想吞噬一切,佔有一切,把萬物都變成它的一部分。”
“所以呢?!”雲芷快哭了,“你分析出來有什麼用?!它現在正在吞你啊!”
“急什麼。”小白居然還有心思笑,“既然是‘飢餓’,那就有個問題——它自己,吃飽了嗎?”
雲芷一愣。
小白不再說話。
他把所有殘存的力量,包括剛借來的那點造化清光,包括身體裏最後一絲生機,包括識海裡那點微弱的神魂之火——全部集中起來。
但不是用來對抗黑光。
而是用來……餵它。
對,餵它。
他主動把那些力量,送到黑光嘴邊。
黑光來者不拒,瘋狂吞噬。它吞噬小白的靈力,吞噬他的生機,吞噬他的神魂。小白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麵板開始失去光澤,氣息越來越弱。
顧傾城在外麵看得臉色煞白,她想衝過去,卻被墨璿死死拉住。
“別動!”墨璿聲音發抖,“他現在……現在不能碰!”
“可他在死啊!”顧傾城眼淚掉下來了。
“我知道……”墨璿咬著嘴唇,“但我感覺……他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我們不能打斷。”
黑光在小白的身體裏越吃越歡。
它從來沒遇到過這麼好的“食物”——不反抗,還主動送上門。它吞噬的速度越來越快,黑線在小白體內遊走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直到……
它碰到了某個東西。
小白的丹田深處,那團沉寂的、暗淡的、幾乎快要熄滅的混沌食神道源雛形。
黑光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它要吞掉這個最後的“核心”。
可就在它觸碰到道源雛形的瞬間——
道源雛形,亮了。
不是大放光明的那種亮,是那種……像炭火被吹了一下,冒出一點火星的亮。
就那麼一點微弱的火星。
然後,它“張開”了。
不是反抗,不是攻擊。
是……歡迎。
它把那點黑光,整個“包”了進去。
就像包子皮包住了餡兒。
黑光在裏麵瘋狂掙紮,想衝出來,想繼續吞噬。可道源雛形內部,突然出現了一種奇怪的“力場”。那不是對抗,是……消化。
像胃液消化食物。
黑光在裏麵橫衝直撞,但每撞一次,它自身就“融化”一點。那種純粹的、貪婪的“飢餓”,被一種更溫和、更包容的力量慢慢分解,轉化。
小白在識海裡看著這一幕,咧嘴笑了。
“果然,”他虛弱地說,“再凶的食材,進了鍋,也得老老實實被燉爛。”
雲芷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看著那道源雛形像燉湯一樣慢慢“燉”著那點黑光,看著黑光從狂暴到掙紮,再到逐漸平靜,最後徹底融化成一股精純的……能量?
不是靈力,不是生機,是一種更本質的、帶著點“吞噬”特性的能量。
然後,道源雛形把那能量吸收了。
吸收的瞬間,雛形核心那點微弱的光芒,居然穩定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但小白能感覺到——它“活”過來了。
雖然還是很虛弱,雖然距離真正的道源還差得遠,但它確實從沉寂中蘇醒了,並且……好像還補了點營養?
“這……”雲芷獃獃地問,“這是什麼操作?”
“烹飪。”小白理直氣壯,“再毒的蘑菇,處理好了也能吃。這玩意兒本質上就是一種極端的‘慾望能量’,我把它‘調和’了,不就變成補品了?”
他說得輕鬆。
可說完這句話,他身體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直挺挺向後倒去。
“小白!”
顧傾城和墨璿衝上去接住他。
入手冰涼。
小白的身體像一塊冰,氣息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麵板下麵那些黑線已經消失了,但他的臉色慘白得像紙,眼睛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他……他還活著嗎?”墨璿聲音發抖。
顧傾城把耳朵貼在他胸口,聽了很久,才顫抖著說:“還……還有心跳。很慢,但還有。”
她試著輸入玲瓏心之力,可力量進入小白體內,就像石沉大海,一點反應都沒有。
烘爐外,林清雪她們也跌跌撞撞沖了進來。看到小白的樣子,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怎麼辦?”唐糖帶著哭腔,“丹藥……丹藥都用完了……”
蘇韻咬了咬牙,伸手按在小白額頭,想用天狐心火給他暖身子,可火焰剛進去就熄滅了——小白的身體像個黑洞,什麼力量進去都被吸走,卻不見好轉。
“先帶他出去。”顧傾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裏死氣雖然散了,但環境還是太差。外麵天地在恢復,靈氣復蘇,可能對他有幫助。”
眾人手忙腳亂地把小白抬出烘爐。
外麵的景象讓她們愣了愣。
死氣海已經退了大半,露出下方破碎但正在慢慢恢復生機的大地。天空的汙濁散開,陽光灑下來,暖洋洋的。空氣裡瀰漫著精純的靈氣,雖然還夾雜著些許死氣的殘餘,但整體已經在向好的方向轉變。
她們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方,把小白輕輕放下。
林清雪用斷劍在旁邊挖了個小坑,引來一股清泉,給小白擦臉上的血汙。蘇韻撕下自己的衣襟,浸濕了敷在他額頭。唐糖翻遍全身,終於從頭髮裡摸出最後一顆壓箱底的保命丹藥,捏碎了想餵給小白,可小白的牙關緊閉,根本喂不進去。
“讓我試試。”淩霜月走過來,雙手按在小白胸口,太陰靈力緩緩輸入,試圖喚醒他體內的生機。
柳如煙、風瑤光、蘇雲岫也圍過來,各自用自己擅長的方式嘗試。
可都沒用。
小白的身體像個漏了底的桶,不管灌進去多少力量,都會慢慢流失。他的生機在一點點消散,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消散。
“怎麼會這樣……”柳如煙眼圈紅了,“明明贏了……明明都結束了……”
顧傾城坐在小白身邊,握著他的手,輕聲說:“小白,你聽得見嗎?我們贏了。指骨凈化了,陰無涯死了,這片天地在恢復。你做到了。”
小白沒反應。
“你答應過我的,”顧傾城繼續說,聲音有些哽咽,“你說等這一切結束,要給我做一頓最好吃的飯。你不能食言。”
還是沒反應。
眾女圍在小白身邊,看著他那張慘白的臉,看著他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心裏像被什麼揪著一樣疼。
她們贏了。
可她們好像要失去他了。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之前那種被汙染的空間裂隙,是一道全新的、散發著無上威嚴的裂縫。
仙靈之氣,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那道裂縫,心裏同時湧起一個念頭——
壞了。
大的要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