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出去了。
穆小白並指如刀,輕飄飄那麼一揮,那道被他命名為“紅塵煙火斬道之力”的玩意兒就溜出去了。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醞釀了那麼久,整得跟要生娃似的,結果就這麼簡單?他以為至少得有個電閃雷鳴天地變色的前戲吧?
可那道刀光,它真的就……挺普通的。
沒有聲音,沒有特效,顏色嘛,說不上來,好像什麼顏色都有,又好像透明的。慢悠悠地往前飄,跟老太太逛街似的,一點殺氣都沒有。
外麵,林清雪正拚死擋下一根觸手,虎口崩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淌。她抽空瞥了一眼烘爐方向,心裏咯噔一下。
就這?
蘇韻也看見了,九尾虛影晃了晃,差點沒穩住。她咬咬牙,心說小白你搞什麼鬼,姐姐我這邊都快被捶成狐狸餅乾了,你擱那兒放煙花呢?
陰無涯也看見了。
他那張扭曲的臉上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癲狂的大笑:“哈哈哈!螻蟻!這就是你最後的手段?連點像樣的威壓都沒有,你是打算給本座撓癢癢嗎?”
他操控著魔尊指骨,一根觸手隨意地掃過去,想把這礙眼的刀光拍散。
觸手碰到刀光的瞬間。
沒聲音。
就是沒聲音,但觸手接觸的那一節,直接沒了。
不是斷了,不是碎了,是沒了。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鉛筆字跡那樣,輕輕抹去,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斷口處光滑得離譜,連滴死氣都沒流出來。
陰無涯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
“什麼玩意兒?”他瞳孔一縮。
刀光還在往前飄,慢吞吞的。但它經過的地方,那些翻騰的粘稠死氣,開始變了。
不是被驅散,是被……轉化。
黑色的死氣遇到刀光,就像墨水滴進清水裏,但不是汙染清水,是墨水自己褪色了,變透明瞭,最後化作一縷縷精純的、帶著生機的靈氣,輕飄飄地升起來。
那些在死氣裡掙紮哀嚎的怨魂,被刀光照到的瞬間,臉上的猙獰表情突然定格,然後慢慢軟化。有的茫然地看看四周,有的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還有的竟然咧嘴笑了笑——雖然那笑容有點嚇人,但確實是笑了。接著,他們的身影開始變淡,化作點點光塵,消散在空氣中。
“解脫了……”雲芷在小白的識海裡喃喃道,聲音有點發顫,“他們……終於能走了。”
刀光繼續往前。
路過一具巨大的、半埋在死氣裡的龍骨。龍骨眼眶裏原本燃燒著兩團被汙染的幽火,此刻被刀光一照,幽火“噗”地熄了,但緊接著,龍骨表麵泛起一層溫潤的玉色光澤,彷彿沉睡了萬古的英靈終於得以安息。
陰無涯開始慌了。
“不可能!這是什麼東西?!”他瘋狂地催動魔尊指骨,更多的觸手從死氣海中鑽出,鋪天蓋地地砸向那道刀光。
沒用。
觸手碰到刀光就消失,連延緩它速度都做不到。那刀光還是慢悠悠的,不緊不慢,朝著指骨本體的方向飄。
“攔住它!給本座攔住它!”陰無涯尖叫起來,再沒了之前的從容。他甚至開始燃燒自己這具分身的本源,將更多的力量灌入指骨。
指骨劇烈震顫起來,表麵的漆黑汙穢彷彿活物般蠕動,試圖凝聚成更堅實的防禦。一股更加邪惡、更加古老的氣息爆發出來,那是屬於“噬界魔尊”的一絲殘留意誌,被徹底激發了。
整個死氣海開始沸騰,無數怨魂尖嘯,空間都在扭曲。
烘爐外,眾女壓力陡增。林清雪悶哼一聲,差點被震飛。蘇韻的尾巴又散了兩條,隻剩一條虛影在苦苦支撐。
“小白!”顧傾城在烘爐內急喊,她能感覺到那股邪惡意誌的可怕。
可刀光,還是那樣。
慢悠悠的,飄到了指骨前方。
然後,它停了一下。
真的就停了一下,好像在打量這節如山嶽般巨大的、漆黑的、散發著滔天凶威的指骨。
接著,它貼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爆炸,什麼都沒有。刀光就像一片雪花落在煤堆上,輕輕貼住指骨的表麵。
時間彷彿靜止了。
下一秒。
指骨表麵的漆黑,開始剝落。
不是一塊塊掉,是一層層地褪,像被無形的刷子刷掉汙垢。黑色的死氣、猩紅的血煞、扭曲的怨念……所有這些汙穢的東西,在刀光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凈化。
指骨的本色露了出來——那是一種溫潤的、近乎白玉的骨質,雖然佈滿了歲月的裂痕,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莊嚴。
“不——!!!”陰無涯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的分身開始崩潰,從腳底開始化作飛灰。他和指骨繫結太深,指骨被凈化,他也活不了。
但他死死盯著刀光,盯著烘爐方向,眼裏滿是怨毒和瘋狂:“你……你竟敢……本體……本體已經感知到了!螻蟻,你逃不掉的!上界……上界不會放過你!你會比死更慘——!”
話音未落,分身徹底湮滅,最後一點黑氣散入空中,被刀光的餘韻掃過,凈化得乾乾淨淨。
而指骨,還在變化。
隨著最後一絲汙穢被剝離,那節巨大的白玉指骨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彷彿嘆息般的脆響。
然後,它開始碎裂。
不是爆炸式的粉碎,是那種很溫和的、彷彿完成了使命般的解體。它化作無數潔白的光點,飄飄揚揚地升起來,融入周圍正在被凈化的死氣海中,融入那些新生的靈氣裡。
刀光完成了任務,也開始變淡,最後化作一縷溫暖的、帶著煙火氣的微風,輕輕拂過這片被摧殘了萬古的土地。
死氣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轉化。黑色的潮水退去,露出下方破碎但正在恢復生機的大地。天空中的汙濁雲層散開,一束束久違的天光投射下來。
凈化了。
真的凈化了。
烘爐外,眾女獃獃地看著這一切,一時忘了反應。林清雪手裏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腿一軟,直接坐下了。蘇韻剩下那條尾巴虛影晃了晃,也散了,她癱倒在地,大口喘氣,臉上卻露出傻笑。
贏了?
就這麼……贏了?
烘爐內,顧傾城和墨璿也鬆了一大口氣。墨璿一屁股坐在地上,額頭全是冷汗。顧傾城則第一時間看向小白。
小白的狀況很糟。
斬出那一刀後,他身體表麵那些裂痕瞬間加深,鮮血汩汩往外冒,整個人像個被打碎又勉強粘起來的瓷器。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但他還站著,沒倒。
眼睛還睜著,看著指骨消散的方向,看著這片開始恢復清明的天地。
“成了……”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結果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名字……取得還行吧?”他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在問誰。
雲芷在他識海裡沒吭聲,她正看著那些飄散的光點,看著那些解脫的怨魂,看著這片重獲新生的土地,殘魂微微顫動。
可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指骨徹底消散的地方,那片空間突然扭曲了一下。
緊接著,一點極其細微、卻讓人心悸的漆黑光芒,猛地從虛空深處鑽了出來!
那不是死氣,也不是怨念,那是一種更本質、更純粹的……惡意。
它隻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氣息。
“這是……魔尊的本源印記?!”雲芷失聲驚呼,“他居然留了這麼一手!快毀掉它,不然它會標記這片天地,甚至會引來……”
她話沒說完。
那點漆黑光芒似乎有意識般,猛地一顫,就要破空遁走。
方向,赫然是朝著小白來的!
它要烙印在小白身上!
小白渾身寒毛倒豎,他現在這狀態,別說抵擋,動根手指都難。
“小心!”顧傾城和墨璿同時撲過來。
可那黑光太快了,快到根本來不及反應。
眼看就要沒入小白眉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溫潤的、帶著淡淡清光的屏障,突然出現在小白身前。
不是顧傾城的玲瓏心,不是墨璿的陣法。
是烘爐。
是那尊佈滿裂痕的造化烘爐,它不知何時微微傾斜,爐口對準了這邊,灑下一片清光,堪堪擋住了那點黑光。
黑光撞在清光屏障上,發出“嗤”的輕響,像燒紅的鐵塊丟進水裏。
它劇烈掙紮,試圖穿透。
烘爐震顫起來,表麵的裂痕又多了幾條,清光明滅不定,顯然支撐得非常勉強。
“它撐不了多久!”雲芷急道,“小白,快想辦法!一旦被這印記烙印,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魔尊的追蹤,甚至可能被慢慢侵蝕心智!”
小白腦子一片空白。
想辦法?他現在能想什麼辦法?體內空空如也,那道源雛形在斬出那一刀後就徹底沉寂了,跟死了一樣。
難道剛贏了決戰,就要栽在這鬼東西手上?
他盯著那點掙紮的黑光,盯著那尊拚命護著他的破爐子,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盡最後力氣,對著那點黑光,輕輕說了句:
“你……餓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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