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那道裂縫,裂得跟開玩笑似的。
不是那種電閃雷鳴慢慢撕開,是“哧啦”一聲,跟撕布似的,一下子就扯開了個大口子。金光從裏麵漏出來,不是陽光那種暖洋洋的金,是冷冰冰的、帶著某種威嚴的金光。
金光跟瀑布似的往下澆,澆在眾女身上。
蘇韻“唔”了一聲,下意識想躲,可那金光澆到身上,暖融融的,原本疼得快散架的骨頭居然沒那麼疼了,傷口也開始麻酥酥地癒合。她那條斷掉的尾巴虛影,居然又凝實了一點。
“這啥情況?”林清雪拄著斷劍站起來,抬頭看著裂縫,眉頭皺得死緊,“仙靈之氣?這麼精純?”
“是好東西。”顧傾城也感覺到了,她的玲瓏心在金光沐浴下微微發熱,消耗的力量在快速恢復,“但……”
但她心裏發毛。
因為這金光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不是故意釋放的那種,是自然而然的,就像人走路不會特意去踩螞蟻,但螞蟻還是能感覺到地麵在震動。
裂縫裏有人出來了。
先是幾個穿著銀甲的隨從,麵無表情,眼神淡漠得跟看石頭似的。然後是個穿星月道袍的中年道人,臉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後背一涼。
就像被什麼洪荒巨獸瞥了一眼。
道人目光在戰場上掃了一圈,掃過那些正在消散的死氣,掃過正在恢復生機的大地,最後落在昏迷的小白身上,停了兩秒,又移到眾女身上。
他的眼神在顧傾城身上多停了一瞬,又在蘇韻身上頓了頓,最後回到小白那裏。
“下界何人。”
道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敲在人心上,嗡嗡的。
“膽敢觸及混沌禁忌,擅動‘食神遺澤’,斬滅‘噬界魔指’?”
這話說得文縐縐的,但意思很明白:你們這幫土包子,幹了不該乾的事。
顧傾城深吸一口氣,往前站了一步,把小白擋在身後。
她身上的傷在金光沐浴下好了大半,但麵對這個道人,她還是覺得腿有點軟。不是怕,是本能,就像兔子見了老虎。
“我等為守家園而戰。”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不知前輩所言何意?”
道人沒回答,目光在她身上又掃了掃,似乎對她能這麼快鎮定下來有點意外。
“玲瓏心?”道人微微挑眉,“雖是偽的,倒也難得。”
他又看向蘇韻:“九尾天狐血脈,竟流落至此。”
蘇韻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尾巴毛都差點炸起來,硬著頭皮頂回去:“關你什麼事!”
道人身後一個隨從眼神一冷,似乎想嗬斥,但被道人抬手止住了。
“本座玄明。”道人淡淡道,“上界巡天使,隸屬天道監察殿。”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小白:“此人是誰?”
顧傾城心裏一緊。
“他叫穆小白。”她沒隱瞞,也瞞不住,“剛才斬滅魔指的就是他。”
玄明點了點頭,似乎早有所料。
“混沌食神道。”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竟真有人走通了這條路。”
這話資訊量有點大。
顧傾城心思急轉——這人知道食神道?還知道混沌?聽口氣,好像還挺瞭解?
“前輩認識此道?”她試探著問。
玄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不該問的別問。”
他往前走了兩步,眾女頓時緊張起來,紛紛擋在小白身前。林清雪握緊了斷劍,蘇韻尾巴豎了起來,唐糖把手伸進袖子裏——雖然她丹藥用完了,但袖子裏還有幾根淬了毒的針。
玄明停下腳步,似乎覺得有點好笑。
“就憑你們,也想攔本座?”他搖搖頭,“若本座想動手,你們連抬手指的機會都沒有。”
這話很囂張,但眾女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剛才那道金光裡蘊含的威壓,已經讓她們明白,眼前這人跟她們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別說現在她們個個帶傷,就是全盛時期,估計也接不下人家一招。
“那前輩意欲何為?”顧傾城咬牙問。
玄明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了個問題:“你們可知,剛才斬滅的那截指骨,是何來歷?”
眾女麵麵相覷。
“魔尊指骨?”蘇韻說,“陰無涯那老東西是這麼說的。”
“魔尊……”玄明笑了笑,那笑裏帶著點諷刺,“噬界魔尊,上古時期曾吞噬三界,後被眾仙神聯手鎮壓,分屍封印於諸天萬界。這一截指骨,便是其中一部分。”
他看向小白:“此人以混沌食神道之力,強行凈化魔尊指骨,雖解了下界之危,卻也觸動了上古封印的因果,更關鍵的是——他動用了‘混沌禁忌’。”
“混沌禁忌?”顧傾城皺眉。
“混沌之力,乃萬物之始,亦是萬物之終。”玄明淡淡道,“下界修士觸及此力,按上界律令,需帶回審查,評估風險。輕則廢去修為,重則……形神俱滅。”
眾女臉色大變。
“憑什麼!”蘇韻急了,“我們是為了救人!是為了保護這片天地!怎麼還成罪過了?”
“規矩就是規矩。”玄明語氣淡漠,“更何況,他斬滅魔指時,動用了食神遺澤——那是上古食神姬留下的道果,涉及另一樁大因果。兩件事加在一起,足夠監察殿立案審查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女:“至於你們,身具特殊體質,又深度參與此事,按律也需一同帶回。”
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
眾女死死盯著玄明,腦子裏飛快轉著各種念頭——打?打不過。跑?往哪兒跑?求情?看這人的樣子,不像是個會心軟的。
就在這僵持的時候,玄明身後一個隨從忽然低聲說了句什麼。
玄明目光一閃,重新看向眾女,尤其是顧傾城和蘇韻。
“不過……”他話鋒一轉,“念在你們解除下界浩劫有功,本座可以給你們一個選擇。”
顧傾城心頭一緊:“什麼選擇?”
“以飛升者的身份,集體前往上界,進入監察殿管轄的‘洗塵池’接受初步審查。”玄明說,“若審查通過,可保留修為體質,甚至有機會拜入上界宗門。若抗命……”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眾女互相看了一眼。
飛升?她們當然想飛升,修士修鍊到最後,不都是為了飛升上界追求更高境界嗎?可這種方式……怎麼感覺像是被抓去坐牢?
而且關鍵是小白。
他現在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去了上界會怎麼樣?那個“洗塵池”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顧傾城說。
“本座沒時間等。”玄明搖頭,“空間裂縫不能久開,給你們十息。”
十息!
眾女急了。
林清雪看向顧傾城,蘇韻也看向她,所有人都看向她。顧傾城咬著嘴唇,腦子飛快地轉——答應?不答應?
答應的話,至少暫時安全,而且去了上界,說不定有機會找到救治小白的辦法。不答應的話,現在就可能死。
可答應的話,就等於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裏了。
“五息。”玄明淡淡道。
顧傾城低頭看著小白慘白的臉,看著他微弱起伏的胸口,想起他最後斬出那一刀時決絕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玄明。
“我們答應。”她說,“但有個條件。”
“說。”
“在查明真相前,不得傷害小白分毫。”顧傾城盯著玄明的眼睛,“若他醒來,需保證他的人身自由和安全。”
玄明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眾女以為他要發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可以。”他說,“本座以巡天使之名保證,在監察殿做出最終裁決前,不會有人動他。”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但你們需明白,一旦進入上界,便要遵守上界律法。若有人圖謀不軌,或試圖逃脫審查……”
“我們明白。”顧傾城打斷他,“隻要小白安全,我們會配合。”
玄明不再多說,抬手一揮。
那道金光驟然加強,化作一個巨大的光罩,將小白和眾女籠罩其中。光罩緩緩升起,朝著天空那道裂縫飛去。
下方,大地正在恢復生機,陽光溫暖,微風和煦。
可眾女心裏,卻是一片冰涼。
她們贏了戰爭,卻好像輸掉了自由。
而前方那道裂縫,就像一張巨獸的嘴,正等著她們自投羅網。
顧傾城緊緊抱著小白,在他耳邊輕聲說:“別怕,我會陪著你。”
小白沒反應。
但他的手指,在沒人注意到的時候,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就像睡夢中無意識的抽搐。
又或者,是某種本能的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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