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白那句“能帶廚子不?”還在廣場上盪著呢,丹鼎閣那姓錢的使者,下巴快翹到天上,鼻孔裡哼出股氣,看穆小白的眼神,跟看沾了泥的傻子鞋底似的。
“廚子?嗬!”錢使者嗤笑一聲,甩了甩袖子,彷彿沾了什麼晦氣,“端茶倒水?熬湯?天大的笑話!丹道大比何等神聖莊嚴?豈容這等煙火濁氣玷汙!不行!”
他這斬釘截鐵的“不行”剛落地,天香宗這邊的心也跟著沉了。方荔荔原本被穆小白的話點亮一點光的小臉,唰地又白了,手指死死揪著衣角。
“不過嘛…”錢使者話鋒一轉,三角眼在穆小白身上溜了圈,又掃過臉色鐵青的蘇韻和角落裏探頭探腦、一臉“有好戲看”的火靈兒,嘴角撇出個滿是惡意的弧度,“既然是‘後勤’,看在貴宗實在沒人的份上,本使也不是不能通融。讓他站遠點!隻能看!敢靠近丹台一步,弄髒了地方,乾擾了比賽,立刻判負!”
這哪是通融,分明是羞辱。把穆小白當成礙眼的擺設,還得離得遠遠的。
“行!遠點就遠點!”穆小白搶在蘇韻拔刀前趕緊應承,臉上堆著那副人畜無害、近乎諂媚的笑,搓著手,“保證不添亂!就遠遠給方師姐熬點提神湯,熬完我就蹲牆角去,絕對不礙各位大丹師的眼!”
錢使者滿意地哼了聲,彷彿施捨了天大恩典。
青州城的丹道大比會場,人山人海。中央高台聳立,十幾座丹台分列其上,符紋流轉,看著就貴氣逼人。丹鼎閣的精英弟子趙乾,一身考究丹袍站在最顯眼處,下巴抬得跟錢使者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慢條斯理整理著麵前一堆流光溢彩的靈草,動作優雅得像在表演,周圍喝彩聲此起彼伏,全是沖他來的。
“快看趙師兄!這手活兒,絕了!”
“葯香!夠勁!凝火丹穩了!”
“天香宗那女的…嘖,看著就手生,切個草都哆嗦。”
方荔荔站在角落的丹台旁,壓力像山一樣壓下來。對手太強,環境太吵,無數雙眼睛盯著,手心全是汗。她強迫自己鎮定,開始處理材料,動作明顯帶著緊繃的滯澀。
穆小白呢?真被“發配”到了高台最邊緣,離方荔荔的丹台隔了起碼十丈,活像被流放的夥伕。他吭哧吭哧支起口小泥爐,擺上那口黑不溜秋、跟會場格格不入的鐵鍋。丹鼎閣那邊的人看著,又是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
“快看那口鍋!黑得能當碳使!”
“真當是來做飯的?丟人現眼!”
“天香宗是沒人了吧?弄這麼個玩意兒來充數?”
火靈兒被蘇韻強行按在觀賽席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氣鼓鼓的:“喂!冰疙瘩!你按著本公主幹嘛?我要去看廚子熬湯!”蘇韻沒理她,火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遠處邊緣那個忙碌的身影,刀鞘捏得咯咯響,周圍空氣都熱了幾分。淩霜月坐在旁邊,清冷的目光也落在穆小白身上。
穆小白對鬨笑充耳不聞。他慢悠悠掏出幾朵在熔岩地順手薅的火靈菇,紅彤彤的,像濃縮的小火苗。又摸出幾樣曬乾的靈果葉片,看著平平無奇。指尖微動,一縷極細、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氣息(萬物調和之力)滲進材料。然後點火,舀水,把處理好的材料一股腦丟進鍋裡。
動作嘛,跟優雅半點不沾邊,就是農家土灶燉菜的架勢。咕嘟咕嘟,黑鍋裡開始冒熱氣。
“嗤,裝模作樣。”趙乾瞥了一眼,不屑地收回目光,指尖丹火一吐,投入第一株主葯,動作行雲流水,葯香瞬間濃鬱起來,又引來一片叫好。
方荔荔這邊也開始了,她努力摒棄雜念,點燃丹火,小心翼翼控製著溫度,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凝火丹的煉製,火候要求極其苛刻,稍有差池,輕則藥效大減,重則炸爐。她全神貫注,感覺精神像繃緊的弦。
就在這時,一股說不出的溫潤香氣,飄飄悠悠從會場最邊緣漫過來。
初時很淡,像山間清晨帶露水的草木氣,又帶著絲極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暖意。它不像趙乾那邊霸道的丹香那麼有侵略性,卻像流水似的,無聲無息浸潤了整個喧囂的會場。
離得近的觀眾最先察覺。
“咦?什麼味兒?怪好聞的…”
“有點…像雨後竹林?又有點暖烘烘的感覺?”
“哪來的?不是丹香啊…”
這香氣越來越明顯,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奇異的“清”,不濃不膩。它像隻溫柔的手,輕輕拂過眾人緊繃的神經。不少原本因為激烈比賽心浮氣躁的觀眾,不知不覺間,呼吸都平緩了些。
高台上,一位閉目養神、鬚髮皆白青州丹師協會副會長猛地睜眼,渾濁的老眼裏爆射精光,死死盯向穆小白那口冒氣的黑鍋!他旁邊幾位資深丹師,也像察覺到什麼,紛紛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香氣無視了那十丈距離,飄飄蕩蕩,主要目標明確——籠罩了方荔荔的丹台。
方荔荔正全神貫注於一味輔葯的投放時機,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疲憊讓她有些眩暈。就在此時,一絲溫潤香氣鑽入鼻尖。
嗡!
彷彿一盆清涼甘冽的山泉水,兜頭澆在她灼熱緊繃的識海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嘈雜、壓力、疲憊,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靈台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
眼前丹爐中的火焰跳動,在她眼中不再是難以捉摸的能量,其細微的波動、溫度的高低變化,變得無比清晰,纖毫畢現!手中正要投放的靈草,其藥性在神識感知下異常活躍、透徹,甚至讓她本能感覺到,此刻投放,火候差了一絲絲…她手腕極其自然地停頓了微不足道的一剎那,就是這一剎那!
嗤!
靈草投入丹火,時機完美!藥力瞬間被激發,與爐中其他藥液融合的速度和效率,遠超她平時練習!
方荔荔心中劇震!她甚至來不及思考這變化從何而來,身體已本能抓住這絕佳契機!她處理材料的手法依舊標準,卻多了種說不出的流暢和自信,彷彿每一步都福至心靈。原本要耗費大量心神控製的火候,此刻變得如臂使指,輕鬆自如。甚至,一個關於如何微調藥力融合比例、讓凝火丹藥效更上一層樓的模糊念頭,在她異常清明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毫不猶豫,在融合主葯的關鍵時刻,將一縷細微的丹火,分向了某個之前從未嘗試過的節點!
這一切,在外人看來,隻是方荔荔的動作突然變得無比流暢、穩定,甚至帶上了種賞心悅目的韻律感。她臉上的緊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專註的平靜,汗水也止住了。她丹台上逸散的葯香,原本有些駁雜不穩,此刻卻變得異常純粹、圓融,隱隱透著股溫潤的生機。
評委席上,幾個老頭坐不住了!
“這…這狀態?!”副會長猛地站起身,老眼死死盯著方荔荔周身那幾乎看不見的、由奇異湯氣形成的淡淡薄霧,“清心明神…不!不僅僅是清心!她的神識感知和對藥性的把握力…在提升?!”
“那口鍋!是那湯氣!”另一個評委也失聲叫道,“這怎麼可能?這是什麼湯?!”
趙乾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他剛完成一次漂亮的藥液提純,正享受著周圍的喝彩,卻猛地發現,一部分觀眾的注意力,竟被角落那個天香宗女弟子吸引了過去?而且,他自己也莫名感到一絲煩躁,好像有什麼在乾擾心神?他下意識看向方荔荔,正好看到她行雲流水般打入一個精妙的凝丹法訣,那手法…竟讓他感到一絲威脅!
“裝神弄鬼!”趙乾心中暗罵,強行收斂心神,加快了步驟。他要用絕對實力碾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趙乾率先完成!丹爐開啟,六顆赤紅色的凝火丹飛出,顆顆圓潤,丹香撲鼻,表麵有著淺淺的雲紋。上品!引來一片喝彩。
“不愧是趙師兄!一爐六顆上品!”
“穩了!丹鼎閣必勝!”
趙乾臉上露出傲然笑容,挑釁地看向方荔荔。
方荔荔的丹爐也到了最後關頭。爐蓋震動,霞光隱現。她深吸一口氣,打出最後一個收丹訣。爐蓋掀開!
嗡!
九道赤紅流光衝天而起!濃鬱卻不霸道的丹香瞬間席捲全場,竟將趙乾丹藥的香氣都壓了下去!
九顆!整整九顆凝火丹!懸浮在空中,每一顆都飽滿圓潤,赤紅如瑪瑙,表麵覆蓋著清晰細密的雲紋,更有一層淡淡的、溫潤如玉的光暈在丹藥表麵流轉!
丹暈!接近完美的品質!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九顆散發著溫潤光暈的丹藥!
“九…九顆滿丹?!”
“丹暈!我的天!凝火丹能煉出丹暈?!”
“這…這品質…極品?!不,比極品還強一絲!快成仙丹了!”
嘩——!!
短暫的死寂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嘩然!所有人都瘋了!這結果太顛覆了!
評委席更是炸了鍋!副會長和其他幾個老頭,幾乎是連滾帶爬衝下高台,完全不顧形象,瞬間圍到方荔荔的丹台前,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死死盯著那九顆丹藥,呼吸粗重。
“丹暈…溫潤內斂…藥性圓融無瑕…前所未見!前所未見啊!”副會長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方…方小友!”另一個評委聲音發顫,指著穆小白的方向,“那湯!那是什麼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震驚的方荔荔身上,唰地一下,聚焦到了十丈開外,那個還蹲在小泥爐旁,拿著破蒲扇對著黑鍋慢悠悠扇風的穆小白身上!
方荔荔這才從巨大的成功和衝擊中回過神,她看著那九顆丹藥,又猛地轉頭看向穆小白,眼中充滿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和無以復加的感激!是他!那神奇的香氣!那碗湯!是他把自己從絕望邊緣拉回來,送上了巔峰!她激動得指尖都在顫抖,下意識就想朝穆小白跑過去。
穆小白被全場目光聚焦,似乎有點“嚇到”了,手裏的破蒲扇差點掉鍋裡。他“憨厚”地撓撓頭,露出個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啊?湯?就…就隨便熬的清心凝神湯啊,加點蘑菇提提鮮…給方師姐提提神,效果…好像還行?”
效果還行?
這他媽叫還行?!
這效果簡直逆天了!
錢使者的臉,此刻已經不是黑,是扭曲了!像被人狠狠抽了幾百個耳光,又塞了一嘴蒼蠅!他精心策劃的打臉,變成了天香宗踩著他丹鼎閣揚名的墊腳石!他看向穆小白的眼神,充滿怨毒和難以置信的驚駭!那口破鍋!那碗破湯!這廚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趙乾更是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地看著方荔荔那九顆帶丹暈的丹藥,再低頭看看自己那六顆上品,巨大的落差和羞辱感讓他眼前發黑,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完了!他的名聲…全完了!
火靈兒在觀賽席上興奮地蹦起來:“看見沒!冰疙瘩!那是本公主的廚子!厲害吧!”她得意地朝蘇韻揚下巴。蘇韻抱著刀,哼了一聲,嘴角卻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繃緊,目光掃過那些評委看向穆小白時那熾熱得彷彿要把他生吞活剝的眼神,眉頭狠狠皺起。
淩霜月清冷的眸子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穆小白身上,低語:“懷璧其罪…麻煩,才剛開始。”
穆小白感受著四麵八方射來的、含義複雜的目光——有狂熱,有貪婪,有嫉妒,有殺意——他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完了完了,這下真成猴了…早知道少放兩朵蘑菇…”
方荔荔終於擠過激動的人群,衝到穆小白麪前。她臉蛋因為興奮和激動漲得通紅,眼睛亮得驚人,看著穆小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隻化作一句帶著顫音的:“穆…穆師弟!謝謝…謝謝你!”她激動之下,竟忘情地伸出手,緊緊抓住了穆小白還拿著蒲扇的手腕,指尖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
穆小白手腕一僵,對上她那雙盛滿感激和某種更深邃光芒的眸子,感覺有點頭皮發麻,尤其是旁邊觀賽席上,蘇韻那刀子似的目光和火靈兒不滿的“喂!不許碰本公主的廚子!”同時射了過來。
“呃…方師姐,舉手之勞,舉手之勞…”他乾笑著想把手抽回來。
就在這時,一個激動得變了調的聲音在身後炸響,是那位副會長,他不知何時也擠了過來,老臉通紅,眼睛放光地盯著穆小白…旁邊那口還在冒熱氣的黑鍋,聲音都在抖:
“小友!這位小友!老朽青州丹師協會副會長周桐!你這湯…你這‘清心凝神湯’…可否…可否賣給老夫一份配方?不!老夫願以畢生收藏交換!或者…或者你來我丹師協會,老夫保你做供奉長老!條件隨你開!”他身後的幾個評委也連連點頭,眼神熱切得嚇人。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雙耳朵豎了起來。丹師協會供奉長老?畢生收藏交換?這誘惑太大了!
穆小白還沒說話,錢使者陰冷的聲音就插了進來,帶著強行壓抑的暴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周副會長!大比結果已出,天香宗贏了!火蓮之事我丹鼎閣認栽!但這廚子和他那旁門左道的湯方,乃是我閣與天香宗賭約的一部分!當歸我丹鼎閣‘保管’!”他特意強調了“保管”二字,眼中閃爍著貪婪和狠厲。
“放屁!”蘇韻的怒喝如同驚雷,她一步踏前,妖異的離火在刀鞘上跳躍,“賭約是你們輸了!火蓮歸我們!斷供作罷!至於小白的葯膳配方?想都別想!再敢打主意,老孃剁了你的爪子!”
場麵瞬間劍拔弩張!剛剛還沉浸在勝利中的天香宗眾人,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丹師協會的拉攏,丹鼎閣的強索,像兩座大山壓了過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個被方荔荔抓著手腕、被副會長圍著、被錢使者盯著、被蘇韻護著的年輕廚子身上。
穆小白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比同時應付十個發瘋的火蜥還累。他看看激動抓著自己的方荔荔,看看熱切的老頭,看看陰冷的錢使者,再看看殺氣騰騰的蘇韻和嚷嚷的火靈兒…最後目光落在自己那口黑鍋上。
他嘆了口氣,用一種近乎認命的、帶著點小委屈的口吻,弱弱地問了一句:
“那個…周會長,錢使者…你們爭這個之前…能不能先把湯錢結一下?材料很貴的…火靈菇現在可不好采…”
眾人:“……”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惦記著湯錢?!
青州城最奢華的酒樓頂層包廂。丹癡長老聽完錢使者添油加醋的彙報,尤其是聽到“清心凝神湯”、“丹暈”、“丹師協會拉攏”這些詞時,他佈滿血絲的老眼幾乎要瞪出眼眶,枯瘦的手掌死死捏著座椅扶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湯氣…竟真能提升煉丹狀態…直達近乎完美之境…”他聲音嘶啞,帶著種病態的狂熱和扭曲的嫉妒,“那口鍋…那香氣…那小子身上…絕對有天大的秘密!比地心火蓮重要百倍!千倍!”
他猛地看向錢使者,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陰冷寒光:“姓周的想截胡?做夢!配方…必須拿到手!用最穩妥的法子!”
錢使者被他看得一哆嗦:“長老…您的意思是?”
丹癡長老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密封的玉瓶,瓶身刻滿詭異的符文,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刻骨的怨毒:
“去!把這‘蝕神引’,下到那廚子給天香宗傷員熬的‘補藥’裡!要不了命,但會讓他們神識混亂,靈力暴走,形同廢人!等天香宗亂成一鍋粥,顧傾城那賤人自顧不暇…我們再‘好心’出麵,說隻有我丹鼎閣秘法能解此毒!條件嘛…自然是那廚子,和他的鍋!”
他枯槁的手指摩挲著冰涼的玉瓶,眼神幽深如鬼火:“到時候,配方是咱們的,人是咱們的…天香宗?嗬,就等著在絕望中…跪下求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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