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丹道大比那場熱鬧,裹著“清心凝神湯”的名頭,傳遍了整個青州。天香宗那扇平日裏清冷的山門,門檻差點被踩平嘍。
各色人物,揣著花花腸子,烏泱泱湧了過來。有純粹看熱鬧的散修,伸長脖子想瞅瞅那口能熬出神湯的黑鍋長啥樣;有鼻子比狗還靈的商會管事,攥著厚厚一遝靈石票子,開口就是“獨家配方,價格好說”;更有那些小門小派的掌門長老,拽著自家那點“丹道天賦”的弟子,撲通跪在宗門廣場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懇求天香宗“開恩”收留,哪怕隻學個熬湯的皮毛也成。
穆小白覺得自己快被那些綠油油、黏糊糊的眼神活吞了。他隻想縮回自個兒那飄著油煙味的小院,抱著寶貝黑鍋安安靜靜琢磨新菜譜,可這成了做夢。他現在是天香宗的“香餑餑”,還揣著頂級葯膳秘方,被蘇韻和淩霜月一左一右“看押”著,活像被逮住的肥羊。
“滾開滾開!都擠什麼擠!再看,信不信老孃把你們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蘇韻的火爆脾氣被這沒完沒了的騷擾點著了,豁口長刀雖沒出鞘,那煞氣比刀片子還割人,嚇得人群“呼啦”退開一片空地。她眼角餘光掃過縮著脖子裝鵪鶉的穆小白,眼神裡三分嫌棄、七分警告,還夾著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
淩霜月像座移動的冰窖,走哪兒寒氣冒到哪兒,凍得人舌頭打結。她清冷的眼風掃過那些狂熱的臉,眉頭擰起:“懷璧其罪,麻煩,才剛開頭。”
好不容易殺出重圍躲回宗門深處。當晚,顧傾城拍板,在穆小白那煙火氣十足、油星子亂濺的小院裏擺了場慶功宴,主角自然是快被眼神“烤熟”的穆小白。
院子裏架著穆小白那口大黑鍋,灶火舔著鍋底,映著幾張風格迥異卻都頂漂亮的臉。鍋裡“百珍慶功羹”咕嘟咕嘟翻滾著,那股子奇異的濃香,愣是把連日的緊張疲憊都沖淡了。
火靈兒早等不及了,琥珀色的眼珠子盯著鍋裡翻滾的湯汁,小鼻子一抽一抽,口水都快滴鍋裡了。穆小白剛盛出一碗,她就一把搶過去,呼呼吹兩口,滋溜灌了一大口。
“嗚——!”她滿足地眯起眼,小臉上全是陶醉,看穆小白的眼神也順溜了不少:“嗯…湊合吧!以後就老實給本公主當專屬廚子吧!”說著還不忘朝蘇韻那邊甩個挑釁的小眼神。
蘇韻抱著刀坐在離鍋最遠的石墩子上,哼了一聲沒嗆回去。她麵前也放了碗羹,卻一口沒動,火紅的眸子在灶火映照下顯得有些深。她看著穆小白忙前忙後的背影,看他被火烤得紅撲撲的臉,看他笨手笨腳應付風瑤光的十萬個為什麼和唐糖那小丫頭片子冒星星的崇拜眼……心裏那點莫名的煩躁,好像真被鍋灶的暖乎氣和食物的香味兒給熨平了些。
方荔荔挨著穆小白坐著,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能當燈使。她小口小口喝著羹,每咽一口都伴著對穆小白的謝和誇:“穆師弟,真的…真的多虧了你!那碗湯…我從來沒覺著煉丹那麼順溜過!”她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那眼神燙得穆小白頭皮發麻。
“咳…方師姐過獎了,瞎貓碰上死耗子…”穆小白乾笑著想往後縮,屁股底下凳子悄悄挪了挪。
這時,一雙筷子夾著塊燉得爛糊、靈氣直往外冒的赤焰獸肉,穩穩噹噹放他碗裏了。
穆小白一愣,順著筷子瞅過去。
是蘇韻。
她還抱著刀,側著臉看灶火,好像剛才那動作不是她乾的。就是火光下,她那近乎透明的耳朵尖兒,悄悄爬上了一層薄紅。
“吃。”一個字,硬邦邦的,像塊石頭砸進碗裏。
穆小白看著碗裏那塊肉,再看看蘇韻綳得緊緊的側臉,心裏頭像被啥玩意兒輕輕撞了下,有點麻有點癢。他悶頭夾起肉塞嘴裏,嘿,好像格外香。
火靈兒瞧見了,小嘴一撅,筷子一伸,把自己碗裏老大一塊靈蹄髈“咣當”丟進穆小白碗裏,湯汁差點濺他一臉:“喂!廚子!吃這個!本公主賞你的!”
穆小白看著碗裏那“肉山”,感覺胃裏直抽抽。
顧傾城坐在主位,看著這煙火繚繞、暗流湧動(蘇韻和火靈兒眼神劈裡啪啦冒火星子)又透著點暖乎勁兒的一幕,清冷的唇角彎了彎。她小口品著羹,感受靈力一點點滋養虧空的經脈,目光在穆小白身上停了停又移開。沒人瞧見,她體內那死水一潭的仙體本源,在羹湯那股奇特的調和勁兒下,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又沉寂下去。一絲連她自己都沒留意的、灰不拉幾的敗落氣兒,在仙體本源深處閃了閃,沒了影兒。
穆小白正被火靈兒逼著啃那蹄髈,腦子裏係統提示音極微弱地“滋啦”了一聲:【…檢測到…不對勁…本源…波動…滋…】聲音小得被他自己吧唧嘴的動靜蓋過去了,他當係統又抽風,沒在意。
慶功宴的氣氛在美食和火靈兒那“專業點評”裡越來越熱乎。穆小白擦了把汗,從儲物袋裏摸出個密封的玉盅。蓋子一揭,精純霸道又透著股溫乎勁兒的赤紅霞光混著蓮香“呼”地散開,愣是把百珍羹的濃香都壓了下去。盅裡是半凝固的、像流動紅玉似的羹湯——這就是融了地心火蓮精華的“赤陽融靈羹”。
“大師姐,”穆小白把玉盅推到蘇韻跟前,難得沒嬉皮笑臉:“這個,趁熱乎勁兒。”
蘇韻的目光從灶火挪到玉盅上。體內那《離火真經》被火蓮的氣息一勾,瞬間就活了,丹田裏那金丹跟打擺子似的亂顫,一股子強大的吸力自個兒就冒了出來。卡了她老半天的金丹中期瓶頸,這會兒傳來“哢哢”的鬆動聲,眼瞅著就要被那霸道的火元給沖開!
她猛地抬頭,火紅的眸子亮得嚇人,燃著股子突破的狠勁兒。二話不說,端起玉盅,仰脖子就灌!
轟!
那精純狂暴卻被調和得溫順了些的火蓮精華,在她肚子裏瞬間炸開了鍋!蘇韻周身空氣都扭曲了,熱浪“呼”地擴散開,院裏的花草都被烤蔫巴了!她悶哼一聲,臉上湧起不正常的潮紅,氣勢“噌噌”往上飆!
“師尊!”她喊了一嗓子,整個人化作一道赤紅流光,嗖地就奔自個兒洞府去了——閉關!突破!
眾人嚇了一跳,隨即臉上都露出喜色:大師姐要衝關了!
顧傾城眼裏掠過一絲欣慰,但很快就凝重起來。蘇韻突破是好事,可眼下宗門內外跟個炸藥桶似的,這節骨眼兒上,真不是啥好時候。
院子裏氣氛因為蘇韻的突然離開,稍微冷了點。穆小白感覺袖子被人扯了下。扭頭一看,是方荔荔,臉蛋還紅撲撲的,眼神裏帶著點小狡黠和小期待,塞給他個溫乎乎的小玉瓶,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穆師弟…我剛煉的‘清露丹’…提神的…你熬湯辛苦…”說完,拉起還在啃骨頭的唐糖,一溜煙兒跑沒影了。
穆小白捏著還帶著人家姑娘體溫的玉瓶,有點懵:這算謝禮?
“哼!馬屁精!”火靈兒不滿地嘟囔,狠狠剜了方荔荔消失的方向一眼,對穆小白下命令:“喂!廚子!本公主乏了!送我回屋歇著!”小手一伸,理直氣壯等著伺候。
穆小白瞅瞅這小祖宗,捏捏手裏的玉瓶,想想那遙遙無期的安生日子,長長嘆了口氣。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同一片黑漆漆的夜空底下,青州城最醃臢、最潮濕的巷子旮旯裡,連月光都懶得照進來。
丹癡長老那乾巴瘦的身影,幾乎跟牆角的影子融在一塊兒。錢使者弓著腰,添油加醋地彙報白天廣場的事兒,尤其是周桐那老東西怎麼拉攏穆小白,還有那鍋湯掀起的風浪,聲音裡全是怨毒和後怕。
“湯氣…竟真能提煉丹的狀態…直通近乎完美的境地…”丹癡長老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渾濁的老眼裏翻滾著病態的狂熱、扭曲的嫉妒和壓不住的貪婪:“那口破鍋…那股子香…那小子身上…絕對揣著天大的寶貝!比地心火蓮金貴百倍千倍!周桐想截胡?做他孃的春秋大夢!”
他猛地轉向錢使者,黑暗中那對眼珠子閃著毒蛇似的幽光,嚇得錢使者一哆嗦:“長老…硬…硬搶?”
“蠢驢!”丹癡長老低聲罵了一句,枯樹枝似的手指神經質地抽搐著:“天香宗現在就是抱著金疙瘩的肥雞!多少雙眼睛盯著?硬來隻會便宜了別人!”他陰惻惻地笑起來,那笑聲在死寂的巷子裏,瘮得慌。
他從懷裏掏出個拇指大小的漆黑玉瓶。瓶子摸著冰涼刺骨,滑不溜手,瓶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扭曲曲、像活蟲子爬似的暗紅符文,散發著一股子直鑽靈魂縫裏的陰冷邪氣。
“去!”丹癡長老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浸滿了毒汁:“把這‘蝕神引’,混到那廚子給天香宗傷員熬的‘補藥’裡去!就混在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藥材裡!要不了命,但能讓他們腦子跟被一萬隻螞蟻啃似的,靈力在經脈裡亂竄發瘋!生不如死,跟廢人沒兩樣!”
錢使者看著那黑瓶,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手抖得像抽筋:“這…這…”
“怕啥!”丹癡長老厲聲喝道:“無色無味,元嬰老怪來了都未必能聞出來!等天香宗那群廢物一個個發瘋暴走,顧傾城那賤人焦頭爛額,就該咱們‘好心’出麵了!”他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到時候就說,隻有丹鼎閣秘傳的‘清心鎮魂丹’能解!條件嘛…自然是那廚子、他那口破鍋,還有所有葯膳方子!天香宗?哼,就等著在絕望裡跪下來磕頭求葯吧!”他把玉瓶狠狠塞進錢使者手裏,力道大得差點捏碎對方手骨:“辦砸了,老子讓你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錢使者攥緊那彷彿能吸走人魂兒的冰涼玉瓶,冷汗浸透了後背,用力點頭,身影像鬼一樣消失在黑暗裏。
丹癡長老獨自杵在陰影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聲,活像夜貓子叫喪。
離這醃臢巷子不遠,一處廢棄宅院的破牆根兒後頭,陰影濃得化不開。
一個裹在寬大黑袍裡的人影,跟根柱子似的立在那兒。他身前,另一個黑袍人單膝跪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鐵片摩擦似的沙啞:
“…確認了,星隕族那漏網的小崽子風瑤光,就藏在天香宗。還有,新冒出來那妖族娘們,模樣、做派跟妖皇那老東西的小閨女火靈兒對得上號,血脈那股子味兒,錯不了,是朱雀。”
站著的黑袍人微微點了下頭,兜帽下的陰影紋絲不動。
跪著的黑影繼續彙報,聲音多了絲凝重:“…那個叫穆小白的廚子,他那‘葯膳’的邪門勁兒,比之前想的還離譜。大比那會兒,光憑飄出來的湯氣兒,愣是讓天香宗那丫頭片子煉出了帶丹暈的、近乎完美的丹藥,把整個青州都震翻了。這小子身上,恐怕不止是點廚子手藝,八成捏著失傳的調和秘術。”
他頓了頓,說出最關鍵的命令:“陰無涯大人法諭:這廚子身價大漲,強攻暫緩。命我等蟄伏暗處,首要任務是攪渾水、挑撥離間。目標兩個:其一,煽動妖族公主火靈兒跟天香宗翻臉!妖皇老兒閉關沖大境界,這是天賜良機!其二,離間天香宗內部,尤其是那廚子跟宗門的關係,讓他孤立無援!等那小子落了單,或者宗門自個兒亂成一鍋粥,瞅準機會,把人給我擄走!要是擄不走…”黑影的聲音陡然陰狠:“不惜代價,毀了他根基!斷了他傳承!”
跪著的黑影說完,深深低下頭。
斷牆前的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兜帽下傳來冰冷得不帶一絲人味兒的音節:“可。”
黑影領命,身形一晃,像滴墨汁融進地裡,沒了蹤影。
廢棄院落重歸死寂。斷牆前的黑袍人緩緩抬起頭,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微微一閃,如同深淵裏凶獸的眼珠子,死死盯向天香宗所在的雲霧繚繞的山峰。冰冷的殺意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夜還長著呢。天香宗小院裏,那點殘留的羹湯香氣還沒散乾淨,真正的腥風血雨已在暗處張開了嘴,露出淬了劇毒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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