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查訪老村------------------------------------------，窗戶被雨敲打著，悶得像口蒸籠。煙霧和廉價速溶咖啡的苦澀氣味混雜著通宵未眠的汗味，在渾濁的空氣中浮沉。投影儀的光柱裡，塵埃飛舞，焦點落在幕布那張特寫照片上——一個浸水褪色的紅色打火機，“富貴”二字模糊，背麵那個手工刻劃的八卦圖案線條歪扭，在放大後更顯詭異，像一隻藏在暗處、充滿嘲弄的眼睛。，警服襯衫的袖子捲到小臂，領口鬆了一顆鈕釦。他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眼間已有常年熬夜和負重決策留下的深刻痕跡，眼窩微陷，布著血絲，但眼神掃過會議室時，依然亮而沉，像淬過火的刀鋒。他雙手撐在鋪滿地圖和報告的桌沿，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一張繃緊的弓。“都打起精神。”葉書按動遙控器，畫麵切換成死者區域性特寫和證物列表。，卻厚重，壓過了窗外的雨聲和室內的窸窣，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潼口水庫的碎屍案，性質惡劣，社會影響壞。上頭限期，壓力在我這兒，更在你們每個人肩上。”“法醫董曉東的初步報告：男性，五十歲上下，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死前遭長時間捆綁。分屍工具鋒利，手法熟練，有顯著的生活或職業特征。死者雙手繭厚，指甲縫內提取的腐殖質，”他頓了一下，目光銳利，“經省廳技術處緊急比對，含有龍盤山陰坡特有的‘雲片苔’和‘龍爪蘚’孢子，還有一種目前資料庫僅在該區域有記錄的稀有蕨類——‘鬼齒蕨’的殘片。”。這意味著，死者在死亡前短時間內，曾深入龍盤山腹地。，是那個“富貴”牌打火機的高清掃描圖。“技術科在打火機表麵提取到三枚不完整指紋，正在入庫比對。這個牌子，寧東本地三家小廠生產，主要銷售網路覆蓋鄉鎮、農村小賣部、長途貨車休息點。”，“重點是這個。不是模具壓印，是後期手工刻劃或燙刻，工具粗糙，但刻痕深。圖案是八卦，但你們仔細看，”他放大細節，“乾位和坤位的線條是反的，震位和巽位模糊不清——這不是祈福，更像是某種……故意扭曲的禁忌符號。”，隻剩下空調的嗡嗡聲和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大家都感覺到了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透出的那股不尋常的“味兒”。“綜合既有資訊，”葉書切換成龍盤山及周邊區域的衛星地圖，幾個紅圈標出了重點區域，“第一現場極有可能在龍盤山深處，死者身份很可能與進山活動有關——采藥、偷獵、探險，或者……其他見不得光的勾當。拋屍地點潼口水庫，是龍盤山水係下遊的彙聚點之一，暴雨導致水位上漲，將原本可能沉得更深或卡在其他地方的屍塊衝了出來。”：“老周，馨雅，你們組負責以最近的岐頭村為基點，進行地毯式走訪。重點排查近期出現的陌生麵孔，特彆是采購戶外裝備、大量不易腐食品、以及打聽進山路線的外來人員。注意尋找與死者體征、衣著相符的線索，還有這個打火機的銷售源頭。”“是！”段馨雅和老周同時應道，聲音在凝重的空氣中顯得短促有力。“其他各組，按既定方案，排查交通要道監控、附近村鎮失蹤人口、梳理近年來龍盤山相關意外或失蹤案件。”葉書最後敲了敲桌子，血絲遍佈的眼睛裡是毋庸置疑的決斷，“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對我們不利，對凶手也可能不利。抓緊時間，散會！”，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嘈雜聲響。段馨雅迅速整理筆記，將口香糖的空包裝紙捏進掌心。她經過葉書身邊時，葉書叫住了她，聲音低了些：“馨雅。”“葉支？”
葉書看著她，語氣緩了緩，卻依然凝重：“這案子……感覺不太對。你們進山走訪，安全第一。老周經驗豐富，你多聽他的。有任何異常，隨時聯絡，不要擅自行動。”
“明白。”段馨雅點頭，能從這位素來以冷靜強悍著稱的支隊長語氣裡聽出一絲額外的叮囑，讓她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雨勢在午後變得綿密，但天空依舊陰沉如鐵。
岐頭村蜷縮在山腳下，彷彿也被雨水泡得失去了活力。段馨雅和老周的車，毫不意外地陷在了村口的泥窪裡。車輪空轉，泥漿飛濺。最後還是幾個被雨困在家裡的村民出來，喊著號子，才把車推了出來。老周忙著散煙道謝，段馨雅則默默剝開一片新的口香糖，薄荷的刺激感短暫地沖淡了空氣中濃鬱的土腥和潮濕的黴味。
走訪比預想的更耗費心力。
村子空心化嚴重，留下的多是老人，聽力不佳，記憶也如同被連綿雨水浸泡過的舊報紙，模糊而碎片化。有人茫然搖頭，說什麼都冇看見；有人則繪聲繪色描述見過好幾個“鬼鬼祟祟”的外鄉人，但細問時間、相貌，卻又前後矛盾，難以采信。
壓抑和煩躁如同漸漸滲透的濕氣，纏繞上來。直到他們推開村口那家小賣部的破舊木門。
店主王老栓，精瘦，山羊鬍，一雙眼睛在昏暗且堆滿雜貨的室內顯得異常活絡，透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山裡人見多世事的淡然。他冇等段馨雅出示照片，隻聽她描述了“大概四五十歲、黑瘦、背大包、可能買過‘富貴’煙的外鄉人”，便咂巴了一下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有這人。”王老栓慢悠悠地從櫃檯下摸出一根菸，“四天前頭晌來的，雨還冇下得這麼透，天陰得厲害。”
段馨雅精神一振，對老周使了個眼色。老周開啟了錄音筆和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