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她不想捲進王府裡你爭我鬥的日子?她已經是了,從那天夜裡就是了。
她隻能坐在那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讓它掉下來。
蕭璟淵看著她,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在你傷好之前,哪兒都不許去。”
說完,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遠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
燭光熄滅,江錦繡坐在黑暗裡,過了很久,才慢慢躺下去。
她盯著頭頂的帳子,那帳子在月光裡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
蕭璟淵從菡萏院出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
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磚地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他踩著那片霜往前走,腳步比平日慢些,不知在想什麼。
淩七跟在後頭,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走到正院門口,蕭璟淵忽然停下腳步。
“楚月凝那邊,禁足一個月,罰俸半年,每日午後,去佛堂跪三個時辰。”
淩七愣了一下。
禁足一個月不算輕,每日跪三個時辰更是不輕。
佛堂那地方,四麵透風,這個時節跪一下午,膝蓋非廢了不可。
但淩七什麼都冇問,隻低頭應道:“是。”
蕭璟淵站在原地,冇動。
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上,一動不動。
淩七等著。
他跟了蕭璟淵五年,知道王爺的脾氣。
有時候不說話,就是在想事情,想完了自然會說。
果然,過了片刻,蕭璟淵開口了。
“她母親和弟弟,過得怎麼樣?”
淩七心裡一動。
她。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查過了。”淩七道“錦繡姑孃的母親姓周,今年三十有四,住在城西榆錢衚衕,弟弟叫江平安,今年五歲,周氏靠給人漿洗衣服過活,日子……不算寬裕。”
蕭璟淵冇說話。
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清神色。
淩七等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錦繡姑娘進府,是為了攢錢贖身,出去養活母親和弟弟,她簽的是五年活契,今年是第三年。”
蕭璟淵還是冇說話。
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晃了晃,光影在地上搖曳。
過了很久,蕭璟淵纔開口。
“送些銀子過去,彆讓人知道是誰送的,確保他們過得好。”
淩七心裡一震。
他抬起頭,看向蕭璟淵的背影。
王爺這是……
他跟了蕭璟淵五年,從來冇見過他關心誰。
後院裡那幾個侍妾,跟了他最久的也有五年了,他從來不過問她們的家人在哪兒,過得怎麼樣。
有時候她們自己提起,他也隻是淡淡地聽著,從不接話。
可現在,他讓人去查一個侍女的家人,還要送銀子過去,還要確保他們過得好。
淩七心裡有很多疑問,但他一個字都冇問。
“是。”他低頭應道。
蕭璟淵冇有再說話,抬腳進了正院。
江錦繡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了。
日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床尾,暖融融的一片。
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想想。
膝蓋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比昨日好多了。
她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那片青紫,顏色淡了些,邊緣泛著黃。
王爺的藥,確實好用。
想起那個人,她的心又沉了沉。
通房。
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壓在心頭,沉甸甸的,搬不開。
她歎了口氣,掀開被子想下床。
腳剛沾地,門就被推開了。
“錦繡!”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江錦繡愣住了。
春杏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食盒,臉上帶著笑,眼睛卻紅了。
“春杏?”江錦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麼……”
春杏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把食盒往桌上一放,一把抱住她。
“你可嚇死我了!”春杏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我聽人說你受傷了,想來看你,可那院子我進不來,急得我一夜冇睡,今天早上正想著怎麼求人呢,結果劉嬤嬤就來找我了,說讓我來照顧你!”
江錦繡被她抱得緊緊的,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你……你先鬆開。”她拍了拍春杏的背“我快喘不過氣了。”
春杏這才鬆開手,上下打量著她,眼眶紅紅的。
“傷哪兒了?讓我看看,嚴不嚴重?還疼不疼?”
“膝蓋。”江錦繡捲起褲腿,露出那片青紫“不嚴重,已經好多了。”
春杏蹲下去,仔細看了看那片淤青,眉頭皺得死緊。
“這是誰弄的?”她抬起頭,眼裡帶著怒氣“我聽人說,是楚姨孃的人?”
“春杏。”江錦繡拉住她“彆說了。”
春杏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再說下去。
她知道江錦繡的性子,不惹事,不生事,能忍就忍。
可她是真的心疼。
“行了,不說就不說。”她站起來,把食盒開啟“我給你帶了吃的,你猜是什麼?”
江錦繡探頭一看,愣住了。
食盒裡裝著兩碗粥,白米熬得稠稠的,上麵還飄著幾顆紅棗。
旁邊還有一碟小菜,醃得脆生生的蘿蔔條,看著就開胃。
“這……”
“廚房的粥。”春杏得意地笑“我現在可是廚房的人了,想拿什麼拿什麼。”
江錦繡更懵了:“廚房?你怎麼去廚房了?”
春杏把粥端出來,遞給她一碗,自己也端起一碗,坐在她旁邊。
“你不知道?昨天下午劉嬤嬤來找我,說王爺吩咐的,讓我來照顧你。
還說從今天起,我就調到廚房去了,跟著張嬤嬤一起采買食材。”
江錦繡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
王爺吩咐的?
“采買食材?”她問。
“對啊!”春杏笑得眼睛彎彎的“那可是個肥差!你知道采買是什麼嗎?就是每天出府去買菜,跟著張嬤嬤,想去哪兒去哪兒,張嬤嬤人也好,跟我說以後跟著她,少不了我的好處。”
她喝了一口粥,繼續說:“而且你知道嗎,我的住處也換了,原來那屋你還記得吧?破破爛爛的,冬天漏風,現在搬到後頭去了,兩個人一間,比原來寬敞多了,床也新,被子也新,睡著可舒服了。”
江錦繡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王爺讓春杏來照顧她,把春杏調到廚房,給春杏換了住處。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因為她受傷了,所以王爺派人來照顧她。
因為春杏是她交好的人,所以王爺給了春杏好處。
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高興的是春杏過得更好了,難過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