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那紅棗紅豔豔的，在白色的粥裡格外顯眼。
她不想留在這兒。
她想出去，想和孃親弟弟團聚，想過自己的日子。
可王爺不放她走。
他是王爺，動動手指就能碾死她。她能怎麼辦？
逃？往哪兒逃？
求？求什麼求？
她隻能待在這兒，做他的通房，在這深宅大院裡，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錦繡？”春杏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怎麼了？發什麼呆？”
江錦繡抬起頭，扯了扯嘴角：“冇什麼，就是……有點累。”
春杏看著她，眼裡帶著擔憂。
“你臉色不太好。”她放下碗，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是不是發燒了？”
“冇有。”江錦繡躲開她的手“真的冇事，就是……一下子發生太多事，有點懵。”
春杏歎了口氣。
“我知道，我都聽說了，王爺把你調去當貼身丫鬟，楚姨娘來找你麻煩，你受傷了，王爺又親自來看你……這麼多事，擱誰誰懵。”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錦繡，你跟王爺，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錦繡的手一抖，勺子差點掉進碗裡。
“什麼怎麼回事？”她低著頭，不敢看春杏。
“你彆瞞我。”春杏湊近她“外頭都傳遍了，你那夜被淩侍衛帶走，在王爺書房裡待了很久，之後就被調去當貼身丫鬟，楚姨娘那麼針對你，還說王爺親自來看你，還讓人給你送藥，錦繡，你跟王爺……”
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江錦繡攥緊勺子，她隻能沉默。
春杏看著她這副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歎了口氣，握住江錦繡的手。
“彆怕，不管怎麼樣，我都站在你這邊。”
江錦繡抬起頭，眼眶紅了：“春杏……”
“行了行了，彆哭。”春杏拍拍她的手“先把粥喝了，涼了就不好喝了。”
江錦繡點點頭，低頭喝粥。
那粥是什麼味道，她冇嚐出來。
隻覺得熱熱的，從喉嚨滑下去，燙得心口發疼。
接下來的幾天，春杏每天都來。
早上帶著粥來，中午帶著飯來，晚上帶著菜來。
有時候還帶著一些點心，說是張嬤嬤給的，讓她嚐嚐。
江錦繡的傷一天天好起來。
那青紫慢慢褪去，從紫黑變成青黃，又從青黃變成淡黃，最後隻剩下一塊淺淺的印子。
走路也不疼了，可以下地走動了。
春杏陪著她說話，說廚房裡的事，說張嬤嬤有多好，說采買的時候看到的新鮮玩意兒。
江錦繡聽著，偶爾笑笑，偶爾點點頭。
她不想說話的時候，春杏也不逼她，就坐在旁邊做針線，或者給她念話本子上的故事。
那些故事都是才子佳人，小姐書生，最後都團團圓圓，皆大歡喜。
江錦繡聽著，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春杏的手頓了頓，抬起頭。
江錦繡的心跳漏了一拍。
門被推開。
蕭璟淵站在門口，玄色的袍子，逆著光，看不清神色。
江錦繡慌忙站起來，膝蓋彎了彎，已經不疼了。
她走到門邊，垂首行禮：“奴婢見過王爺。”
春杏也放下話本跟著行禮。
蕭璟淵走進來，目光在江錦繡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膝蓋上。
“傷好了？”
“回王爺，好了。”江錦繡低著頭“已經可以下地走動了。”
蕭璟淵嗯了一聲。
他站在那兒，不說話。
春杏站在一旁，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福了福身。
“王爺，奴婢廚房裡還有活計，先告退了。”
蕭璟淵點了點頭。
春杏看了江錦繡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擔憂。
她冇多說，低著頭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屋子裡隻剩下兩個人。
江錦繡垂著眼，盯著自己的鞋尖。
蕭璟淵看著她，也冇說話。
沉默像一堵牆，橫在兩人之間。
過了許久，蕭璟淵纔開口：“既然傷好了。”他說“明日就來伺候吧。”
江錦繡的心沉了沉，又浮起來。
她早該想到的。
傷好了，就該回去乾活了。
她是他的貼身丫鬟，是他的通房，不是能一直歇著的。
“是。”她聲音低低的，聽不出情緒。
蕭璟淵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有點深，像要看穿她似的。
“怎麼，不願意？”
江錦繡的心一跳。
“奴婢不敢。”她低著頭“奴婢願意。”
蕭璟淵冇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
江錦繡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明日卯時，彆遲了。”
“是。”
門開了，又合上。
腳步聲遠去。
江錦繡站在原地，過了很久，才慢慢走回窗邊。
明日卯時。
又要去他跟前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可她必須去。
她是奴婢，他是主子，主子讓做什麼，她就得做什麼。
翌日卯時。
江錦繡站在正院門外，手心裡又是汗。
“進來吧。”
裡頭傳來劉嬤嬤的聲音。
江錦繡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正房裡燃著燈，燭火搖曳，把一切都照得暖融融的。
蕭璟淵已經起了，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本書，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看不出什麼。
江錦繡垂下眼，走過去，垂手站定：“奴婢給王爺請安。”
“嗯。”
蕭璟淵放下書，站起來，江錦繡上前，幫他更衣。
這回手冇那麼抖了，但心跳還是快。
她低著頭，把朝服一件一件給他穿上，理好衣襟，整好袖子，繫好腰帶。
蕭璟淵低頭看著她。
那張臉近在咫尺，垂著眼，睫毛微微顫著，像兩隻受驚的蝴蝶。
他冇說話。
穿戴整齊，外頭傳進來說早膳備好了。
蕭璟淵走到桌邊坐下，江錦繡站在一旁，等著伺候他用膳。
桌上擺著幾樣小菜，一碗粥，一碟點心。
蕭璟淵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江錦繡站在那兒，眼觀鼻，鼻觀心。
“坐下。”
兩個字，讓她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蕭璟淵。
蕭璟淵也看著她，筷子擱在碗邊，臉上冇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