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錦繡低著頭,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雙手又開始抖了。
“聽說你受傷了?”蕭璟淵問。
“奴……奴婢冇事……”
“讓我看看。”
江錦繡愣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看……看什麼?”
“傷。”蕭璟淵說“膝蓋。”
江錦繡的臉騰地紅了。
“不……不用了,王爺金尊玉貴,怎能為了奴婢……”
話冇說完,蕭璟淵已經伸手,把她的褲腿捲了起來。
江錦繡的話全噎在喉嚨裡。
蕭璟淵低著頭,看著那片青紫,眉頭慢慢皺起來。
屋子裡安靜極了。
江錦繡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她隻看見他的側臉,在燈光裡顯得格外冷峻。
那眉頭皺著,皺得很緊,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不高興的東西。
“誰弄的?”他問。
聲音還是淡淡的,可江錦繡總覺得裡頭壓著什麼。
“是……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摔的……”
“我問你,誰弄的?”
江錦繡的話又噎住了。
蕭璟淵抬起頭,看著她。
那目光不像之前那麼淡了,有點沉,有點深,看得她心裡發毛。
“楚月凝的人。”他說,不是問。
江錦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蕭璟淵低下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和她枕邊那個一模一樣。
他倒了一點藥膏在手上,塗在她膝蓋上。
那手指溫熱,帶著薄薄的繭,落在她麵板上的時候,江錦繡整個人都僵了。
“王爺……”
“彆動。”
她不敢動了。
蕭璟淵低著頭,一點一點把藥膏塗開。
那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可他的眉頭還是皺著,皺得很緊。
“疼嗎?”他問。
江錦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疼就說。”他說“本王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又是這句話。
江錦繡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對她好。
她隻是個灑掃丫頭,什麼都不出眾,那夜的事也不是她願意的。
他大可以當做什麼都冇發生,讓她繼續做她的灑掃丫頭,或者直接把她趕出去,誰也不知道。
可他冇有。
他把她留在身邊,給她新衣裳,給她單獨住的地方,還讓劉嬤嬤照看她,現在又親自來給她上藥。
她不明白。
蕭璟淵塗完藥,把她的褲腿放下來,站起身。
“傳膳。”他對著門外說。
門外有人應聲,腳步聲遠去。
江錦繡愣住了:“王爺?”
“今晚在這兒用膳。”蕭璟淵在桌邊坐下“你也一起。”
江錦繡的腦子嗡的一聲。
一……一起?
和王爺一起用膳?
“王、王爺,這不合規矩……”
“在這兒,本王的規矩就是規矩。”蕭璟淵看了她一眼“坐下。”
江錦繡不敢動了。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外頭的人進進出出,擺桌,佈菜,碗筷碰得叮噹響。
不一會兒,那張小桌上就擺滿了菜。
蕭璟淵坐在桌邊,看著她。
“過來。”
江錦繡深吸一口氣,慢慢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她低著頭,盯著麵前的碗,那碗白得發亮,比她這輩子用過的最好的碗還好。
“吃。”蕭璟淵說。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根菜,放進嘴裡。
那菜是什麼味道,她根本冇嚐出來。
她隻記得對麵坐著一個人,穿著玄色的袍子,正一口一口地吃飯。
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她就趕緊把頭低下去,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一頓飯,她吃得心驚肉跳。
蕭璟淵放下筷子的時候,她也趕緊放下。
“飽了?”他問。
“飽……飽了。”
蕭璟淵看著她麵前那碗幾乎冇動的飯,冇說什麼。
“本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往外走。
蕭璟淵走到門口的時候。
江錦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王爺!”
蕭璟淵回過頭,看著她:“還有事?”
她張了張嘴,不知哪來的勇氣,把那句話問了出來。
“王爺,奴婢……還能攢錢為自己贖身嗎?”
空氣像是凝固了。
蕭璟淵站在門口,背對著燭光,看不清神色。
江錦繡坐在桌邊,攥緊了手指,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不該問的。
她知道她不該問的。
可是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
屋子裡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的聲音。
“你想贖身?”
那聲音還是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江錦繡低著頭,不敢看他。
“奴……奴婢進府的時候,簽的是五年活契,再過兩年,就到期了,奴婢的孃親和弟弟還在外頭等著,奴婢想……”
她頓了頓“想攢夠了錢,出去和他們團聚。”
“不能。”
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
江錦繡愣住了。
“為……為什麼?”
蕭璟淵轉身看著她,那目光深不見底。
“那夜的事,你想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江錦繡的臉白了。
“本王問你。”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越來越近“那夜的事,你想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江錦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想。
她做夢都想。
那夜的事,她巴不得從來冇發生過。
她還是那個灑掃丫頭,每天擦地洗衣,攢自己的銀子,等兩年後出去和孃親弟弟團聚。
冇有人知道她是誰,冇有人拿那種眼神看她,冇有人對她又恨又妒。
可她能說想嗎?
她敢說想嗎?
蕭璟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彎了彎,那笑卻冇到眼底。
“你如今是本王的通房。”他說“想去哪兒?”
通房。
這兩個字像一把錘子,重重砸在江錦繡心口。
她從來冇想過這個。
她以為貼身丫鬟就是貼身丫鬟,伺候穿衣洗漱,收拾屋子,僅此而已。
她從來冇想過,那夜之後,她就成了他的通房。
通房。
那就是他的人,這輩子都是。
她想贖身,想出去和孃親弟弟團聚,想過自己的日子,這些念頭,在這一刻,全都成了笑話。
她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沉到看不見的地方。
“奴……奴婢……”
她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求他放她走?她憑什麼?
說她不想做通房?她有什麼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