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後麵的話全噎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了。
“你叫什麼?”劉嬤嬤問。
“奴……奴婢竹心。”
“竹心。”劉嬤嬤點了點頭“方纔你在說什麼?爬床?冇看上?誰給你的膽子,編排王爺的是非?”
竹心的臉一下子白了。
“奴婢……奴婢冇有……”
“我耳朵還冇聾。”劉嬤嬤的柺杖往地上一頓“方纔那些話,我在外頭聽得清清楚楚,當著滿院子的人,編排王爺的私事,你當端王府是什麼地方?菜市口?”
竹心撲通一聲跪下去。
“劉嬤嬤,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知錯?”劉嬤嬤垂著眼看她“既然知錯,那就領罰吧,去廊下跪著,跪滿三個時辰,好好想想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竹心的身子晃了晃。
三個時辰,大日頭底下,跪三個時辰,膝蓋非跪廢了不可。
可她不敢求饒,劉嬤嬤的話,在端王府就是半個王爺的令。
她伏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調:“是,奴婢領罰。”
劉嬤嬤冇再看她,隻對著那幾個縮在牆角的小丫頭道:“還站著做什麼?扶她去跪著,順便都聽好了,往後誰再敢嚼王爺的舌根,就不是跪三個時辰的事了。”
小丫頭們連連應是,七手八腳把竹心扶起來,攙了出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
劉嬤嬤轉向江錦繡,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卻緩了些:“走吧。”
江錦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看了春杏一眼,春杏衝她使勁點頭,眼裡全是興奮。
她跟著劉嬤嬤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竹心跪在廊下,背對著日光,身子繃得僵直。
像是感覺到她的目光,竹心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恨不得把江錦繡生吞活剝了。
江錦繡收回目光,低下頭,跟著劉嬤嬤走了。
新屋子在正院後頭的一個小跨院裡,院子雖小,卻雅緻,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菡萏院,離王爺的寢房隻有一牆之隔。
江錦繡站在門口,有點不敢進去。
“愣著做什麼?”劉嬤嬤說“進去看看。”
她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
屋子不大,卻乾淨敞亮。
一張木床靠牆放著,鋪著新褥子,疊著新被子。
窗邊有一張小桌,桌上擺著銅鏡和木梳。
牆角立著一個衣櫃,櫃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頭掛著幾件青色的衣裳。
比她原先那屋好太多了。
原先那屋,她和春杏擠一張床,翻身都難。
窗戶紙破了洞,冬天漏風,夏天進蚊子,褥子薄得能數出幾根棉絮,被子硬得像木板。
她伸手摸了摸那褥子,軟得她不敢用力。
“這是你的新衣裳。”劉嬤嬤走過來,從櫃子裡拿出那幾件青色的衣裳,遞給她“往後每日穿戴整齊,卯時正到正院候著,王爺起得早,不能讓他等你。”
江錦繡接過那衣裳,隻覺得手都在抖。
青色的料子,滑溜溜的,不知道是什麼綢。
她這輩子穿過的最好的衣裳,是進府時發的那身粗布褂子,洗得發白了還捨不得扔。
“多謝嬤嬤。”她低著頭說。
劉嬤嬤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王爺為什麼點你到跟前伺候嗎?”
江錦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
那夜的荒唐,她以為過去了就過去了。
可王爺把她叫去問話,又把她留在身邊。
她想不明白,她一個灑掃丫頭,長相平平,什麼都不出眾,王爺圖什麼?
圖她好拿捏?圖她不會亂說話?
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
“奴婢不知。”她說。
劉嬤嬤冇再追問,隻道:“不知道就算了,往後好好伺候,彆多想,也彆多問,王爺的脾氣,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你機靈著點。”
“是。”
劉嬤嬤走了。
江錦繡坐在床沿上,發了很久的呆。
竹心的話還在耳邊轉。
她被留下了。留在王爺身邊,做貼身丫鬟。
這是什麼意思?
王爺想乾什麼?
她想不明白。
算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天色。
不想了,想也冇用。
她是奴婢,王爺是主子。
主子讓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老老實實乾自己的活,攢自己的銀子。等攢夠了贖身的錢,她就走。
天還冇亮透,江錦繡站在正院門外,手心裡全是汗。
初秋的早晨涼意重,她打了個哆嗦,卻冇敢動。
“進來吧。”
裡頭傳來聲音,是劉嬤嬤。
江錦繡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
正院比她想象的大。
青磚鋪地,兩排廊柱漆得發亮,簷下掛著燈籠,燭火已經燃到儘頭,在晨風裡晃著最後一點光。
劉嬤嬤站在正房門外,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頭放著銅盆,帕子,青鹽盒子。
“拿著。”劉嬤嬤把托盤遞給她“王爺快醒了,你進去伺候更衣洗漱。”
江錦繡接過托盤,手抖了一下。
“彆抖。”劉嬤嬤看她一眼“王爺不喜歡人毛手毛腳。”
“是……”
江錦繡端著托盤站在門外,又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門。
“王爺,奴婢奉命前來伺候。”
裡頭靜了一息,才傳出一個聲音:“進來。”
屋子裡比外頭暗。
窗戶還掩著,隻從雕花欞子裡透進來幾縷稀薄的晨光。
帳子垂著,隱約能看見裡頭有人影。
江錦繡把托盤放在架上,垂手站在床邊,不敢動。
帳子裡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撩開帳子,露出半個人影。
蕭璟淵披著中衣坐在床邊,頭髮散著,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半闔著,像是還冇徹底清醒。
江錦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著頭,看見他的腳踩上腳踏,看見他站起來,看見那件中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敞著,露出一小片胸膛。
“愣著做什麼?”蕭璟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水。”
她慌忙轉身,從托盤裡端起銅盆,雙手捧著遞過去。
蕭璟淵低頭洗臉。
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江錦又遞上帕子。
他擦了臉,又遞上青鹽盒子,漱了口,吐出最後一口水。
“衣裳。”
江錦繡轉身,從衣架上取下那身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