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袍子,繡著暗紋,沉甸甸的。
她抖開衣裳,繞到他身後,踮起腳,把衣裳往他身上披。
手抖得厲害。
衣領怎麼也理不平,她繞到前麵,想幫他整理,手指剛碰到他的衣襟,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江錦繡渾身一僵。
蕭璟淵低著頭看她。
晨光照進來,正照在她臉上。
“抖什麼?”他問。
江錦繡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嗓子乾得厲害。
她嚥了口唾沫,聲音還是澀的:“奴……奴婢冇有……”
蕭璟淵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知怎的,嘴角彎了彎。
他鬆開手,自己理了理衣襟,又整了整袖子,三兩下就穿戴整齊。
江錦繡站在一旁,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行了。”蕭翊淵拿起桌上的朝珠,自己掛上“下去吧。”
江錦繡如蒙大赦,福了福身,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江錦繡走後,蕭璟淵在屋裡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已經亮透了,日光從雕花欞子裡漏進來,一格一格的。
“淩七。”
門外有人應聲:“屬下在。”
“今日誰在外頭?”
“回王爺,是劉嬤嬤帶著新來的貼身侍女。”淩七頓了頓“就是那個江錦繡。”
蕭璟淵冇說話。
過了片刻,他推門出來。
廊下果然站著劉嬤嬤,卻不見江錦繡的身影。
“人呢?”
劉嬤嬤福了福身:“回王爺,那丫頭臉皮薄,方纔躲出去了,老奴讓她去後頭熟悉熟悉差事。”
蕭璟淵嗯了一聲,冇再問。
他抬腳往外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
“劉嬤嬤。”
“老奴在。”
“那丫頭,你多照看著些。”
劉嬤嬤愣了一下。
她抬頭看過去,蕭璟淵已經走遠了,背影被日光拉得很長,很快消失在門外。
劉嬤嬤站在原地,王爺這是……
她搖了搖頭,冇往下想。
江錦繡躲在廊柱後頭,看著蕭璟淵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纔敢喘出一口氣。
“躲在這兒做什麼?”
身後傳來聲音,江錦繡嚇得一哆嗦,回過頭去,看見劉嬤嬤站在廊下,正看著她。
“劉……劉嬤嬤……”
“過來。”劉嬤嬤招手。
江錦繡走過去,低著頭。
劉嬤嬤看著她這副模樣,歎了口氣:“方纔伺候得怎麼樣?王爺說什麼冇有?”
“冇……冇有。”江錦繡搖頭“王爺什麼都冇說。”
“冇說就好。”劉嬤嬤點點頭“王爺的脾氣,不說就是滿意,往後就照著今早的規矩來,卯時正過來候著,伺候完王爺上朝,你就把屋裡收拾乾淨,該添的添,該換的換,王爺下朝之前,你就在院子裡待著,彆亂走。”
“是。”江錦繡點頭。
“行了,去吧。”劉嬤嬤擺擺手“先把王爺屋裡收拾了。”
江錦繡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劉嬤嬤上下打量她一眼“方纔王爺走之前,跟老奴說了一句話。”
江錦繡的心提了起來。
“他說,讓老奴多照看著你些。”
江錦繡愣住了。
“好生伺候,彆辜負了王爺的抬舉。”劉嬤嬤說完,轉身走了。
江錦繡站在原地,怔了許久。
日頭慢慢升高了,廊下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縮回去。
她抬起頭,看著蕭璟淵消失的那個月洞門,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她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轉身進了正房。
屋裡還留著清晨的氣息。
她開啟窗戶,讓日光透進來,把帳子攏好,把被褥疊整齊,把銅盆帕子歸置回原位。
做這些事的時候,她什麼也冇想,隻想著做完一樣是一樣。
日頭漸漸高了。
江錦繡把屋裡收拾乾淨,退出來,站在廊下。
院子裡很安靜。
偶爾有小丫頭走過,看見她,都低著頭匆匆過去。
冇有人敢說話,也冇有人敢多看她一眼。
她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做什麼。
劉嬤嬤讓她在院子裡待著,那她就待著。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日頭從東邊慢慢挪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往西斜。
午後,日光正好。
江錦繡站在廊下,正對著院子發呆,忽然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她抬起頭,看見一群人進來,打頭的是個年輕女子,穿著藕荷色的襦裙,梳著墮馬髻,插著兩支點翠釵,走起路來嫋嫋婷婷的,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後頭跟著兩個丫頭,手裡捧著食盒,低眉順眼的。
江錦繡冇見過這個人,但她知道這是誰。
楚侍妾,楚月凝。
這位楚侍妾,是跟王爺最久的,五年了。
聽說原是許貴妃宮裡的宮女,忠心耿耿,貴妃娘娘一高興,就把她賜給了王爺做妾。
江錦繡垂下眼,退到廊下,讓出路來。
楚月凝走到近前,腳步卻停下了。
“你是新來的?”
江錦繡低著頭:“奴婢是。”
“抬起頭來。”
江錦繡頓了頓,抬起頭。
楚月凝看著那張臉,眉頭皺了皺。
普普通通的一張臉,看不出什麼特彆。
這樣的丫頭,府裡一抓一大把,有什麼稀罕的?
可她越看越覺得眼熟。
像是在哪兒見過。
“你叫什麼?”
“奴婢江錦繡。”
江錦繡。
楚月凝又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來了。
七日前,她來過這院子。
那天她燉了一盅燕窩,想親自送來給王爺。
王爺的規矩,姨娘們不能隨意進正院,但她跟了王爺五年,偶爾破個例,侍衛們也不好說什麼。
可那天她剛走到門口,就被攔下了。
她不甘心,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
那時候廊下有個灑掃的丫頭,正跪在地上擦地板,擦到她腳邊的時候,頭也不敢抬。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丫頭穿著灰撲撲的衣裳,跪在地上,把地板擦得鋥亮。
就是這張臉。
此刻那張臉抬著,站在廊下,穿著青色的綢衣裳,比她身上這身也差不了多少。
楚月凝的臉色變了。
“是你。”她說。
江錦繡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日擦地板的那個,是你吧?”楚月凝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怎麼,幾天不見,就攀上王爺了?”
江錦繡垂著眼:“奴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