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璟淵看著麵前這個人。
她站在那兒,瘦瘦小小的一個,身上的衣裳洗得發白,袖口還卷著,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罷了。”
江錦繡身子一顫,以為他要發落了。
“你往後,留在本王身邊做貼身侍女,可願意?”
她愣住了。
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貼身侍女?
蕭璟淵對上那雙眼睛。
哭過之後,眼眶還是紅的,裡頭汪著水,怔怔的看著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他難得有耐心,又說了一遍:“本王問你,可願意留在我身邊,做貼身侍女?”
江錦繡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貼身侍女,那就是要天天在王爺跟前伺候,日日見著他,夜夜……她不敢往下想。
她不想。
她隻想安安分分做她的灑掃丫頭,攢夠了銀子就贖身出去,和孃親,弟弟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過自己的日子。她不想和王爺扯上關係,不想和那夜扯上關係。
可是……
她能說不嗎?
她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那眼睛還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她知道,隻要他皺一下眉,她就會死。
“奴婢……”她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像吞了沙子“奴婢願意。”
蕭璟淵挑了挑眉。
這願意兩個字,說得比哭還難聽。
但他冇戳破,隻點了點頭:“嗯,那便這樣。”
江錦繡垂著眼,手指絞得更緊了。
“回去吧。”蕭璟淵說“明日自有人安排你的差事。”
“是。”
江錦繡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
蕭璟淵坐在書案後頭,見江錦繡離開,隨後喚道:“淩七。”
門外立刻應聲:“屬下在。”
“進來。”
淩七推門而入,垂手站定。
蕭璟淵抬眼看過去,見他神色比往日更沉了幾分,便知道那壺酒的事有眉目了。
“查清楚了?”
“回王爺”淩七道“那壺酒是江世子帶進來的不假,但酒裡頭的藥,不是江世子下的。”
蕭璟淵挑了挑眉,冇說話。
淩七繼續道:“江世子那日帶的酒,是從外頭酒樓裡買的,屬下查過那酒樓,是瑞王府的產業。”
瑞王兩個字落進耳朵裡,蕭璟淵的手指頓了一頓。
“那酒經手的人也多。”淩七道“酒樓裡的夥計,跟著世子爺的小廝,書房裡伺候的丫鬟……屬下挨個查了,有兩個已經不見了。”
“不見了?”
“是。”淩七低頭“一個是書房裡管茶水的丫頭,叫采苓,另一個是世子爺跟前的小廝,叫來福,昨夜還都在,今早就冇了人影。”
蕭璟淵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
“瑞王。”他喃喃唸了一聲。
“他倒是心急。”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淩七站在下頭,不敢接話。
蕭璟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那日夜裡,府裡可有什麼動靜?”
淩七知道他在問什麼。
“回王爺,屬下查過當夜的進出記錄,後門的婆子說,三更時分有人出去過,拿著采苓的對牌,說是替姐姐買藥,那婆子冇多想,就放了行。”
“出去的是采苓?”
“是,但冇回來。”淩七道“采苓的對牌還在,人不見了,來福也是,他的鋪蓋還在屋裡,人冇了。”
蕭璟淵聽著,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兩個都跑了?跑得倒是快。”
“屬下無能,請王爺責罰。”
蕭璟淵擺擺手:“不怪你,他們既然敢做,自然想好了退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頭日光正好,廊下有丫鬟走過,低著頭,腳步匆匆。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那夜的事,除了采苓和來福,還有誰知道?”
淩七愣了一愣。
他知道王爺問的是什麼,不是下藥的事,是江錦繡。
“屬下……”他斟酌著開口“屬下查過,那夜除了王爺和錦繡姑娘,應該冇有旁人知曉,采苓和來福的目的,隻是讓王爺……中了藥,再送人進來。”
“送人進來。”蕭璟淵重複了一遍。
“是。”淩七道“屬下推測,瑞王那邊安排好了人,隻等王爺中藥之後,便藉著送茶送水的名頭……隻是冇想到,他們安排的人冇趕上,倒是讓……”
他說到這兒,頓住了。
蕭璟淵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讓什麼?”
淩七低下頭:“讓錦繡姑娘撿了漏。”
撿了漏。
蕭璟淵聽見這三個字,嘴角動了動,不知是想笑還是什麼。
那女人跪在地上抖成一團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
哭得滿臉是淚,話都說不利索,問什麼都隻會張著嘴發不出聲。
就這樣的,也能叫撿漏?
“她那邊呢?”他問“查清楚了?”
淩七知道他說的是誰。
“回王爺,錦繡姑孃的底細,屬下查了三遍。”
“三遍?”
“是。”淩七道“頭一遍查了她在府裡的當差記錄,是兩年前進的府,一直在灑掃上做事,本分老實,從冇出過差錯,第二遍查了她的出身,是城西人氏,父親早亡,家裡有個母親,還有一個弟弟,今年五歲,母親給人漿洗衣裳過活。”
蕭璟淵聽著,冇出聲。
淩七繼續道:“第三遍,屬下特意查了她和瑞王府有冇有乾係,她母親和弟弟住的地方在城西榆錢衚衕,從未見過瑞王,她進府的時候,是正經經了人牙子的手,簽的活契,五年期滿就能贖身,瑞王府那邊,冇有任何和她有關的記錄。”
他說完,垂手等著。
蕭璟淵沉默了一會兒:“三遍都查不出什麼?”
“是。”淩七道“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蕭璟淵又轉過身去,看向窗外。
他想起那夜,那女人在他身下發抖,咬著唇不敢出聲。
想起方纔在書房裡,她跪在地上,眼淚糊了一臉,哆哆嗦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樣的一個人,會是細作嗎?
若是細作,未免太拙劣了些。
若不是細作……
他垂下眼,冇再往下想。
“繼續查,這府裡,一定還有瑞王的人。”
“是。”
“還有。”蕭璟淵頓了頓“江錦繡那邊,讓人盯著些,彆驚動她。”
淩七愣了一下,隨即低頭:“屬下明白。”
“去吧。”
淩七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