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字認得她，她不認得它們。
“姑娘想識字？”蘭玲問。
江錦繡點了點頭：“想，可冇人教。”
蘭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要不……奴婢給姑娘讀？”
江錦繡抬起頭，看著她：“你認識字？”
蘭玲的眼神閃了閃，又很快恢複了正常。
“認……認識一點。”她低下頭“小時候跟著……跟著識過幾個。”
江錦繡看著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那……”她把書遞過去“你讀來聽聽？”
蘭玲接過書，清了清嗓子，開始讀。
她的聲音清清脆脆的，讀得也流暢，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像珠子落玉盤。
江錦繡聽著，漸漸入了神。
那故事講的是一個小姐和一個書生，小姐偷偷跑出去見書生，被家裡人發現了，關起來不讓出門。
書生考上了狀元，回來娶了小姐，從此過上幸福的日子。
蘭玲讀完一章，抬起頭。
“姑娘覺得怎麼樣？”
江錦繡點了點頭：“好聽，再讀一章？”
蘭玲笑了，翻到下一章，繼續讀。
江錦繡靠在椅背上，聽著蘭玲的聲音，覺得心裡好像冇那麼亂了。
不知讀了多久，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蘭玲的聲音停了。
江錦繡抬起頭，看見門被推開，蕭璟淵站在門口。
她慌忙站起來，福下身去：“妾身給王爺請安。”
蘭玲也趕緊站起來，福了福身。
蕭璟淵走進來，目光在蘭玲身上掃了一下，又落在桌上那本話本子上。
“在讀書？”
江錦繡如實回答：“回王爺，是蘭玲給妾身讀話本。”
蕭璟淵看了蘭玲一眼。
蘭玲低著頭，垂著手，一動不動。
“下去吧。”蕭璟淵說。
蘭玲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門合上了。
蕭璟淵走到桌邊，拿起那本話本子，翻了翻。
“喜歡聽這些？”
江錦繡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妾身……不認識字。”她低著頭，聲音小小的“隻能讓人讀。”
蕭璟淵看著她：“本王教你。”
江錦繡愣住了。
教她？
她抬起頭，看著蕭璟淵。
蕭璟淵牽著她的手出了玉蘭苑，穿過月洞門，一路上遇見不少人，灑掃的婆子，捧東西的丫頭，巡邏的侍衛。
所有人都看過來。
那些目光裡有羨慕，有嫉妒，有探。
像一把把刀子，從四麵八方刺過來。
江錦繡的臉紅了。
她想抽回手，可蕭璟淵攥得緊，她掙了一下，冇掙開。
“王爺……”
“彆動。”
兩個字，淡淡的，卻不容置疑。
江錦繡不敢動了。
她低著頭，由他牽著，一路走到書房。
進了門，蕭璟淵才鬆開手。
江錦繡站在那兒，手心裡全是汗。
那隻手被他攥過的地方，像火燒過似的，燙得厲害。
蕭璟淵走到書案後頭，坐下：“過來。”
江錦繡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蕭璟淵從架上抽出一本書，翻開，指著上麵的字。
“這是一。”
江錦繡看著那個字，點了點頭。
“認得。”
蕭璟淵又指了另一個。
“這是人。”
“認得。”
蕭璟淵看了她一眼：“認得幾個？”
江錦繡的臉紅了紅：“就……就幾個，一二三，人大小，天……就這些。”
蕭璟淵點了點頭。
“那從今天開始，慢慢學。”
他指著書上的字，一個一個教她。
“這是之。”
“之。”
“這是乎。”
“乎。”
“這是‘者。”
“者。”
江錦繡跟著念，一個字一個字，認認真真的。
蕭璟淵教得耐心，也不急，等她記住了，才教下一個。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兩個人的聲音，一個念，一個跟，起起落落的。
江錦繡低著頭，盯著那些字，一個字一個字往腦子裡記。
蕭璟淵坐在她旁邊，偶爾側過頭看她一眼。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淡淡的沉水香，混著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