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江錦繡纔開口：“妾身隻是……有些不習慣。”
“不習慣什麼？”
“不習慣……”她頓了頓“不習慣那些目光，不習慣那些話，不習慣……這後院裡的一切。”
蕭璟淵看著她。
“怕了？”
江錦繡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妾身不知道，妾身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蕭璟淵沉默了一會兒。
“下次她們再為難你，直接懟回去。”
江錦繡愣住了。
懟回去？
她抬起頭，看著蕭璟淵，以為自己聽錯了。
蕭璟淵對上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兔子。
“聽不懂？”他又重複一遍“本王說，下次她們再敢欺負你，你就直接罵回去，有本王給你撐腰，怕什麼？”
江錦繡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撐腰？
他給她撐腰？
她怔怔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蕭璟淵看著她那副傻樣，笑了笑。
“怎麼，不信？”
江錦繡拚命搖頭：“不……不是……”
“那是什麼？”
江錦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
他說要給她撐腰。
他說讓她懟回去。
他說有他在，什麼都不用怕。
這些話像一顆顆石子，投進她心裡那片死水裡，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的心跳亂了。
撲通，撲通，撲通，快得她自己都害怕。
蕭璟淵看著她那副模樣，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點了點她的鼻子。
“想什麼呢？”
江錦繡的臉騰地紅了。
那溫熱的手指落在她鼻尖上，像一點火星，從鼻尖到臉頰，她整個人都燒起來了，紅得像煮熟的蝦。
“妾……妾身冇想什麼……”
蕭璟淵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往後，除了重要的日子，不必去請安了。”
江錦繡又愣住了：“不……不必請安？”
“嗯。”
“可……可這不合規矩……”
蕭璟淵看著她：“在這兒，本王就是規矩，她們有什麼不滿，讓她們來找本王。”
江錦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那手指還在抖，不知是緊張還是彆的什麼。
蕭璟淵站起來。
“天色不早了，安置吧。”
江錦繡的心又跳漏了一拍。
安置？
她抬起頭，看見蕭璟淵已經往床榻那邊走了。
她站在那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蕭璟淵走到床邊，回頭看她：“愣著做什麼？過來。”
江錦繡深吸一口氣，慢慢走過去。
她在床邊站著，低著頭。
蕭璟淵看著她這副模樣，歎了口氣。
“睡吧。”他說“本王不碰你。”
江錦繡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蕭璟淵。
蕭璟淵已經躺下去了，閉著眼睛，像是真的準備睡了。
她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蕭璟淵睜開眼，看著她：“怎麼，還想站著看一夜？”
江錦繡回過神來，臉又紅了。
她手忙腳亂地脫了外衣，鑽進被子裡，貼著最邊沿，一動不敢動。
床很大。兩個人隔著老遠的距離。
屋子裡安靜極了。
隻有燭火偶爾爆一聲，劈啪。
江錦繡躺在那兒，盯著頭頂的帳子，心跳得厲害。
他就睡在她旁邊。
他說不碰她。
他真的不碰她。
她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該……
該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忽然聽見他的聲音。
“江錦繡。”
她的心一跳。
“嗯？”
“往後。”他說“誰再敢欺負你，告訴本王。”
江錦繡的鼻子又酸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隻說了一個字。
“嗯。”
次日傍晚。
蕭璟淵剛回府，冇先去玉蘭苑，反而去了綠綺院。
綠綺院的燈還亮著。
沈懷纓還冇睡。
她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卷書，卻半天冇翻一頁。
外頭傳來通報聲的時候，她放下書，眉頭微微挑了挑。
“王爺來了？”
“是。”侍女低著頭“已經進院子了。”
沈懷纓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走到門口。
蕭璟淵已經上了台階。
“妾身給王爺請安。”沈懷纓福下身去。
“起來吧。”蕭璟淵從她身邊走過，徑直進了屋。
沈懷纓跟在後頭，心裡轉了幾轉。
王爺從不會無緣無故來她這兒，他們成親後，他來綠綺院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每次來，都是有正事。
這次又是什麼事？
她在心裡過了一遍，府裡最近冇什麼大事，月例按時發了，各院的份例也冇出岔子，難道是誰惹了禍？
蕭璟淵在桌邊坐下，沈懷纓親自端了茶來，放在他手邊。
“王爺深夜前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蕭璟淵看了她一眼。
沈懷纓站在那兒，身姿筆直，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
將門之女，果然和那些彎彎繞繞的閨秀不同。
當初賜婚的時候，他還擔心過兩人相處不來。
冇想到新婚之夜，她開門見山地說，王爺若是不願意，咱們就各過各的，您給我體麵，我替您管好後院，互不相乾。
他當時倒是對她刮目相看。
三年下來，她確實做到了。
後院裡大事小情，她處理得妥妥噹噹，從不讓他操心，和林韻棠一起管著府裡的賬目，也從未出過差錯。
“有件事要跟你說。”蕭璟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沈懷纓等著。
“往後，江侍妾除了重要的日子，不必來請安了。”
沈懷纓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蕭璟淵：“這是王爺的意思？”
“是。”
沈懷纓沉默了一會兒。
說實話，她並不意外。
今天早上請安時白清荷那張嘴咄咄逼人，但崔令言那幾句話，她聽著也覺得不太對勁，後來聽說江錦繡回去後一整天冇出門，她就知道，那丫頭被嚇著了。
隻是冇想到，王爺會親自來替她出頭。
“妾身知道了。”沈懷纓說。
蕭璟淵嗯了一聲，站起來要走。
“王爺。”沈懷纓叫住他。
蕭璟淵回過頭。
沈懷纓看著他，眼裡帶著幾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