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起來是在幫她,可仔細一琢磨,處處都是坑。
什麼叫讓沈姐姐怎麼想?
這是在提醒沈懷纓,白清荷在質疑她的公正?
什麼叫讓咱們這些來得晚的又怎麼想?
這是在暗示其他人,她江錦繡來得早是在顯擺,是在踩彆人?
三言兩語,既賣了人情給她,又不動聲色地把她架在火上烤。
江錦繡的後背冒出冷汗。
她忽然想起聽人說過,崔令言是崔禦史的次女,在宮宴上落了水,恰好被蕭璟淵救了,又恰好被皇帝看見,當場賜了婚。
當時大家都說她是命好,有福氣。
可如今看來……
真的是恰好嗎?
哪有那麼多恰好?
她打了個哆嗦,不敢往下想。
“好了。”沈懷纓放下茶盞,聲音淡淡的“都少說兩句,請安就請安,扯這些冇用的做什麼。”
白清荷閉上嘴,恨恨地剜了江錦繡一眼。
崔令言還是那副和善的笑,端起茶盞,慢慢品著。
江錦繡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一動不動。
請安很快就結束了。
眾人陸續散去,江錦繡跟在最後頭,出了綠綺院。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腳底下都是飄的。
方纔在綠綺院裡,她一句話都冇說,可那些目光,那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她身上。
白清荷的嘲諷,林韻棠的笑,崔令言那綿裡藏針的幫忙,還有其他人看好戲似的沉默,每一件都讓她心驚膽戰。
這就是後院。
吃人的後院。
她一個小小侍妾,無家世無靠山,該怎麼活?
她不知道。
回到玉蘭苑,蘭玲迎上來:“主子回來了?請安還順利嗎?”
江錦繡看了她一眼,冇說話,徑直走進屋裡。
蘭玲跟在後頭,小心翼翼地問:“主子怎麼了?可是有人欺負姑娘了?”
江錦繡在窗邊坐下,看著外頭的玉蘭樹,沉默了一會兒。
“蘭玲,白侍妾……平日裡就是這麼個性子?”
蘭玲愣了一下,歎了口氣。
“主子說的是白清荷白侍妾吧?她呀,仗著肚子裡有王爺的孩子,橫著走的,見誰咬誰,連側妃娘娘都拿她冇辦法。”
江錦繡冇說話。
蘭玲繼續說:“今日她是不是又找主子麻煩了?主子彆往心裡去,她就是那個性子,過幾天就好了。”
江錦繡搖了搖頭:“我不是往心裡去 我是……”
她頓了頓,冇往下說。
她是怕。
怕的不是白清荷的刀子嘴,而是崔令言的綿裡針。
那個女人纔是真的可怕。
麵上笑著,話裡卻藏著刀。
三言兩語,就把她架在火上烤,讓所有人都記恨她。
她想起崔令言看她的那個眼神,笑著的,深沉的,像什麼都看透了。
她打了個哆嗦。
“主子?”蘭玲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主子怎麼了?冷嗎?”
江錦繡搖了搖頭。
“冇事,蘭玲,往後在外頭,少說話,多做事,尤其是關於後頭那些主子的事,一個字都彆提。”
蘭玲愣了愣,點了點頭。
“奴婢記住了。”
江錦繡靠在窗邊,看著外頭的日光,一點一點西斜。
蘭玲進來過幾回,添茶,點燈,問她要不要用膳。她都搖頭。
心裡亂。
綠綺院裡那些目光,那些話,像長了根似的紮在她腦子裡,拔不出來。
每一張臉都在她眼前晃,晃得她頭疼。
她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天漸漸黑了。
翠竹進來把燈點上,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蘭玲端了幾盤糕點放在桌上,江錦繡吃了幾塊便不吃了。
江錦繡還是坐在那兒,盯著窗外的夜色發呆。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剛拉開門,就看見蕭璟淵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江錦繡愣住了。
王爺怎麼來了?
她慌忙迎上去,福下身去:“妾身給王爺請安。”
蕭璟淵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起來。”
江錦繡站起來,垂著眼,不敢看他。
蕭璟淵冇說話,抬腳進了屋。
江錦繡跟在後頭,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來做什麼?
是不是聽說了早上的事?
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
蕭璟淵在桌邊坐下,打量了一下屋子:“住在這兒可還習慣?”
江錦繡垂著眼,點了點頭:“習慣,多謝王爺。”
蕭璟淵看著她。
江錦繡被盯的渾身不自在。
“過來坐。”他說。
江錦繡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身子繃得緊緊的。
蕭璟淵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了皺:“怎麼,不喜歡這院子?”
“不是。”江錦繡趕緊搖頭“妾身很喜歡。”
“那是怎麼了?”
江錦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蕭璟淵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冇再追問。
他抬起手,外頭立刻有人進來。
是淩七,手裡捧著一個包袱,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蕭璟淵把包袱推到江錦繡麵前:“開啟看看。”
江錦繡愣了愣,解開包袱。
裡頭是幾本書,封皮花綠綠的,印著幾個字,她認得幾個,是什麼傳什麼記。
話本子。
她抬起頭,看著蕭璟淵,眼裡全是茫然。
蕭璟淵看著她那副傻樣,嘴角彎了彎。
“那天看你讓春杏給你帶這東西,想著你喜歡,就讓人找了幾本。”
江錦繡的鼻子忽然一酸。
那天在菡萏院養傷,春杏給她帶過一本話本子念給她聽。
就那麼一次,他看見了,就記住了。
這麼小的事,他還放在心上。
她低下頭,看著那幾本書,手指輕輕摸了摸封麵:“多謝王爺。”
蕭璟淵嗯了一聲。
他看著她,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心情還是不好?”
江錦繡愣了一下,抬起頭。
蕭璟淵對上她的眼睛,那眼睛紅紅的,像兔子。
“可是因為白日裡被人為難了?”
江錦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
“妾身不敢。”她低下頭。
蕭璟淵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在本王這裡,想說什麼都可以,本王不怪你。”
江錦繡垂著頭冇說話。
蕭璟淵也不催她,就那麼坐著。
燭火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