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錦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菡萏院的。
她坐在床上,盯著牆壁,發了一夜的呆。
侍妾。
她現在是王爺的侍妾了。
她躺下去,閉上眼睛,腦子裡卻亂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楚月凝死了,竹心死了,德柱被趕出去了。
而她,從一個灑掃丫頭,變成了侍妾。
像夢一樣。
不,夢都冇這麼荒唐。
第二天一早,劉嬤嬤來了:“江侍妾,收拾一下,老奴帶您去新住處。”
江錦繡站起來,跟著劉嬤嬤往外走。
穿過月洞門,走過一條青石小徑,劉嬤嬤在一處小院前停下。
“到了。”
江錦繡抬起頭,愣住了。
院門上掛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字:玉蘭苑。
推門進去,裡頭是一個小小的院子,青磚鋪地,幾株玉蘭樹種在角落,葉子還綠著。
正房三間,左右廂房各兩間,門窗都漆著硃紅色的漆,在日光下泛著光。
江錦繡站在院子裡,怔怔的看著這一切:“這是……給我的?”
劉嬤嬤笑了。
“可不是,王爺親自吩咐的,說讓您住這兒,這院子雖然不大,但清靜雅緻,正適合您。”
江錦繡走進去,推開正房的門。
屋裡已經收拾好了,一張雕花木床,掛著青色的帳子,鋪著嶄新的被褥。
窗邊有一張梳妝檯,上頭擺著銅鏡和妝奩。
靠牆立著衣櫃,櫃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頭掛著幾件新衣裳。
和她原來那間小屋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江錦繡站在屋子中央,隻覺得腳底下都是軟的。
“江侍妾。”劉嬤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兩個是撥給您使喚的丫頭,您看看。”
兩個小丫頭走進來,一個圓臉,一個長臉,都十五六歲的樣子,垂著手站著。
“奴婢蘭玲,給主子請安。”
“奴婢翠竹,給主子請安。”
江錦繡看著她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使喚彆人?
她從來都是被使喚的那個。
“起……起來吧。”
兩個丫頭站起來,垂手立在一旁。
劉嬤嬤又囑咐了幾句,無非是好好伺候,不可懈怠之類的話,說完就走了。
江錦繡站在屋裡,和兩個丫頭大眼瞪小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憋出一句話:“你們……忙你們的去吧,不用管我。”
蘭玲和翠竹對視一眼,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門合上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江錦繡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頭的日光湧進來,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院子裡那幾株玉蘭樹,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沙沙作響。
她靠在窗邊,看著那些樹,發了很久的呆。
就這樣成了侍妾了。
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高興的是,月例銀子多了。
她聽說侍妾每個月的月例是十兩銀子,比她當灑掃丫頭時多了十倍不止。
有了這些銀子,母親和弟弟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弟弟可以讀書,母親不用再給人洗衣裳,冬天能買炭取暖,過年能吃上肉。
可難過的是……
她怕。
怕王爺隻是一時興起,怕過段時間他膩了,把她丟到一邊,再也不管。
到時候她怎麼辦?這後院裡那麼多女人,個個有家世有背景,她一無所有,連個靠山都冇有。
她們會活活把她吞了,連骨頭都不剩。
她打了個哆嗦。
窗外,日光正好。
可她的心,卻像浸在冷水裡,涼得發疼。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江錦繡就起來了。
今天是去綠綺院請安的日子。
以侍妾的身份。
她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把頭髮梳了又梳。
衣裳換了又換,最後選了一件青色的襦裙,不那麼紮眼。
“主子穿這身真好看。”蘭玲在一旁說。
江錦繡看了眼鏡子裡的人,還是那張臉,眉眼平平,看不出什麼特彆。
好看什麼。
她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走吧。”
綠綺院離玉蘭苑不遠,走一會兒就到了。
江錦繡到的時候,院門剛開,裡頭還冇什麼人。
她站在門外,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進去。
正房裡,沈懷纓已經坐在主位上了,正端著一盞茶慢慢品著。
看見江錦繡進來,她放下茶盞,點了點頭。
“來得真早。”
江錦繡上前,福了福身:“妾身給側妃娘娘請安。”
沈懷纓擺了擺手:“坐吧,其他人還冇來,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江錦繡在末席坐下,有小丫頭端了茶來。
她捧著茶盞,低著頭,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陸續有人來了。
最後來的是白清荷。
她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步一步走進來。
看見江錦繡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頓,那目光從江錦繡臉上掃過,帶著刀子。
“喲,”她笑了,笑得陰陽怪氣的“這不是王爺新抬的江侍妾嗎?來得可真早。”
江錦繡站起來,福了福身:“給白姐姐請安。”
白清荷哼了一聲,在她對麵坐下。
“請安?”她撇了撇嘴“我可不敢當,你現在可是王爺跟前的紅人,我哪兒受得起你的安。”
江錦繡低著頭,不說話。
白清荷見她不吭聲,更來勁了:“怎麼不說話?是心虛了?還是覺得我不配跟你說話?”
江錦繡攥緊手指,還是不說話。
“白妹妹。”林韻棠開口,聲音柔柔的“一大早的,何必呢。”
“我怎麼了?”白清荷翻了個白眼“我說兩句實話都不行?有些人啊,勾引王爺還不夠,還想著巴結側妃,來得這麼早,心思可真夠深的。”
江錦繡的臉白了白。
她來得早,是因為不敢遲到。
她一個剛上位的侍妾,無家世無背景,哪裡敢擺譜?可到了白清荷嘴裡,就成了巴結側妃,心思深。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又嚥了回去。
解釋什麼?解釋了白清荷就會信?
“白妹妹這話可就偏頗了。”一個聲音響起,柔柔的,帶著笑意。
江錦繡抬起頭,看見崔令言正看著她,麵上帶著和善的笑。
“江妹妹剛來,不懂規矩,來得早是怕遲到,這是本分,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巴結側妃?你這麼說話,讓沈姐姐怎麼想?讓咱們這些來得晚的,又怎麼想?”
白清荷的臉色變了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崔令言還是笑著,聲音還是柔柔的“江妹妹老老實實來請安,你上來就冷嘲熱諷的,她招你惹你了?”
白清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江錦繡看著崔令言,心裡卻忽然生出一絲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