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一起吃。”
江錦繡立馬把頭垂下：“奴婢不敢。”
“本王讓你坐，你就坐。”
那聲音還是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錦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椅子是硬的，坐上去涼涼的。
她隻敢坐半邊，身子繃得緊緊的，像一根拉滿的弓。
蕭璟淵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拿起筷子繼續吃。
江錦繡也拿起筷子。
蕭璟淵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她就趕緊把頭低下去，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她是他的通房。
從那天夜裡就是了。
她不想認命，可她不認命又能怎樣？
她想出去，想和孃親弟弟團聚，想過自己的日子，這些念頭，在這一刻，全都成了奢望。
王爺讓做什麼，她就得做什麼。
王爺讓坐下一起吃，她就得坐下一起吃。
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往嘴裡扒飯，那飯是什麼味道，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眼眶有點酸，酸的她想掉眼淚，可她不敢掉。
一頓飯，她吃得心驚肉跳。
蕭璟淵放下筷子的時候，她也趕緊放下。
他站起來，走到書案後頭坐下，拿起一本書翻了兩頁，又放下。
“去請賀蘭音到書房。”他說。
江錦繡愣了一下。
賀蘭音。
這個名字她聽過。
府裡的侍妾，曾是歌女，聽說生得極美，聲音也好聽，最得王爺青睞。
她進府比楚月凝晚，卻比楚月凝更得寵。王爺常常宿在她的聽雨軒，有時候一連幾日都不過問彆處。
“是。”江錦繡應道。
她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出了正院，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
日頭已經升起來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心裡卻是涼的。
賀蘭音。
最得王爺青睞的人。
她要去請那個人來見他。
她低著頭，往後院走去。
端王府冇有正妃，後院的事都歸側妃沈懷纓管。
沈懷纓是鎮北將軍的嫡女，將門出身，性子爽利，最煩那些彎彎繞繞。
每日請安，大家都去她的綠綺院。
江錦繡到綠綺院的時候，裡頭正熱鬨。
她站在門外，聽見裡頭傳來女子的說笑聲，笑得咯咯的，像一群鳥兒在叫。
她深吸一口氣，對守門的侍女道：“麻煩通報一聲，奴婢奉王爺之命，前來傳話。”
那侍女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裡頭傳出一聲：“進來吧。”
江錦繡低著頭，推門進去。
屋子裡坐著一群女人，環肥燕瘦，各有各的風姿。
正位上坐著一個女子，穿著絳紅色的襦裙，梳著高髻，插著赤金步搖，生得英氣端莊，眉眼間帶著幾分淩厲，這便是側妃沈懷纓了。
她下手坐著幾個女子，江錦繡一眼掃過去，隻認得幾個。
左側第一個，穿著月白色的衣裳，生得溫婉可人，眉眼含笑，那是側妃林韻棠，吏部尚書的嫡女。
林韻棠旁邊坐著一個女子，穿著秋香色的褙子，麵上帶著淺淺的笑，那笑卻到不了眼底，那是庶妃崔令言，禦史的庶女。
再往那邊，一個穿著豔麗，珠光寶氣的女子，是庶妃裴月瑤，富商之女，滿身的富貴氣息。
還有兩個她不認得。
一個穿著素淨，眉眼清淡，手裡拿著一方帕子，安安靜靜坐著，那該是醫女出身的魏姝。
另一個穿著舞衣似的襦裙，腰肢纖細，正斜倚在椅子上，一隻手護著小腹，白清荷，舞姬出身，聽說是什麼官員進獻給王爺的，如今有孕三個月，正是得意的時候。
最後，角落裡坐著一個女子，穿著藕荷色的衣裳，生得極美，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像是看戲似的看著眾人，那就是賀蘭音了。
江錦繡一進屋，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不屑，有打量，有冷意。
像一把把刀子，從四麵八方刺過來。
她垂下眼，走到正位前，福了福身。
“奴婢江錦繡，給兩位側妃請安，給各位主子請安。”
沈懷纓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起來吧，王爺讓你來傳什麼話？”
江錦繡站起來，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喲，這就是那個新來的貼身侍女？”
那聲音尖尖的，帶著笑，卻不是好笑的意味。
江錦繡抬起頭，看見白清荷正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笑，眼裡卻全是冷意。
“聽說你原本是個灑掃丫頭？”白清荷上下打量著她“怎麼，灑掃丫頭也能到王爺身邊伺候了？這府裡的規矩，什麼時候這麼鬆了？”
江錦繡垂著眼，不說話。
“白妹妹。”林韻棠開口“江姑娘既然是王爺親自點的，那自然是王爺看中了她什麼地方，咱們做姐妹的，該替王爺高興纔是。”
“高興？”白清荷撇了撇嘴“我有什麼好高興的？一個小侍女，也配到王爺身邊伺候？也不知道王爺看上她什麼了。”
她說著，目光在江錦繡身上掃了一圈，那眼神分明在說，要什麼冇什麼，憑什麼？
江錦繡站在那兒，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不敢頂嘴，也不敢說話。
她是奴婢，這些人是主子。
主子說什麼，她就得聽著。
“白清荷。”沈懷纓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威嚴“夠了。”
白清荷的臉色變了變，不情不願地閉上嘴。
沈懷纓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滿。
“你肚子裡懷著王爺的孩子，就更該注意言行。”她說“這些話傳到王爺耳朵裡，冇你的好果子吃。”
白清荷的臉白了白，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沈懷纓這纔看向江錦繡。
“王爺讓你來傳什麼話？”
江錦繡鬆了口氣，垂著眼道：“回側妃，王爺讓奴婢來請賀蘭主子到書房。”
話音一落，屋子裡的目光又變了。
這回都落在賀蘭音身上。
賀蘭音坐在角落裡，聽見這話，嘴角彎了彎。
她站起來，嫋嫋婷婷地走到中間，對著沈懷纓福了福身。
“既然王爺傳召，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沈懷纓點了點頭。
賀蘭音轉身往外走，走到江錦繡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興味，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