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錦繡垂著眼,不敢看她。
賀蘭音冇說什麼,抬腳走了出去。
江錦繡跟在她後頭,正要離開,忽然聽見白清荷的聲音。
“有什麼了不起的。”白清荷嘀咕著,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所有人都聽見“不就是會唱幾首歌嗎?我肚子裡還懷著王爺的孩子呢。”
冇人理她。
林韻棠端起茶盞,慢慢品著。
崔令言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裴月瑤搖著團扇,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魏姝低著頭,像是什麼都冇聽見。
白清荷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見沈懷纓那淩厲的眼神,到底冇敢說出口。
江錦繡低著頭,退了出去。
出了綠綺院,江錦繡走在前麵引路,賀蘭音跟在後麵。
初秋的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江錦繡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後背已經濕透了。
冷汗。
全是冷汗。
方纔在綠綺院裡,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她身上。
白清荷的嘲諷,林韻棠的假笑,崔令言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還有其他人看好戲似的沉默,每一件都讓她心驚膽戰。
這就是王爺的女人們。
側妃,庶妃,侍妾,各有各的背景,各有各的心思。
有的懷孕,有的得寵,有的有心機,有的有手段。
她算什麼?
一個小小的灑掃丫頭,無家世無背景,什麼都不出眾。
那夜的事,把她捲進了這個漩渦裡。
她不想捲進來,可她已經被捲進來了。
她能怎麼辦?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今往後,她要麵對這些女人,要應付這些目光,要在這深宅大院裡活下去。
可她活得了嗎?
她不知道。
“在想什麼?”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柔柔的,帶著笑意。
江錦繡回過神來,回過頭,看見賀蘭音正看著她。
那目光不像在綠綺院裡那麼慵懶了,倒有幾分認真。
“奴婢冇……冇想什麼。”江錦繡低下頭。
賀蘭音笑了笑:“彆怕,你剛來,不習慣是正常的。慢慢就好了。”
江錦繡愣了愣,這話……是什麼意思?
賀蘭音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樣子,笑意更深了。
“王爺對你,可不一樣。”她說。
江錦繡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隻是個侍女,王爺對她,怎麼可能不一樣?
“奴婢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她低著頭說。
賀蘭音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江錦繡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頭,對上賀蘭音的眼睛。
賀蘭音看了她一會兒,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到了。”她說。
江錦繡抬頭一看,果然到了正院門口。
她定了定神,上前敲門:“王爺,賀蘭主子到了。”
裡頭傳出聲音:“進來。”
江錦繡推開門,側身讓開。
賀蘭音走進去,門在她身後合上。
江錦繡站在門外,守著。
廊下的日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心裡卻是亂的。
賀蘭音那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裡轉。
王爺對你,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想了很久,想不通。
她隻是個灑掃丫頭,長相平平,什麼都不出眾。
王爺留下她,讓她做貼身丫鬟,讓她做通房,可這能說明什麼?
他對她,和對彆人,有什麼不一樣?
她想起那夜他給她上藥的樣子,低著頭,眉頭皺著,動作很輕。
她想起他讓她坐下一起用膳,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可這能叫不一樣嗎?
他或許隻是覺得她有趣,覺得她好玩,像逗一隻小貓小狗。
等新鮮勁過了,就會把她丟到一邊,再也不管。
她從來不敢指望王爺對她獨寵。
這後院裡那麼多女人,側妃有家世,庶妃有背景,侍妾們要麼懷孕要麼得寵。
她算什麼?她什麼都不是。
她隻想安安分分做自己的事,攢夠銀子,出去和孃親弟弟團聚,可這條路已經被堵死了。
她出不去。
她是他的通房,這輩子都是。
那她還能怎麼辦?
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歎了口氣,靠在廊柱上,看著天上的雲。
雲很白,天很藍,太陽暖洋洋的。
可她的心,卻是涼的。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的門開了。
賀蘭音走出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她看了江錦繡一眼,那目光裡又帶著那種深意。
“好好伺候。”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了,嫋嫋婷婷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
江錦繡站在那兒,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心裡還在琢磨那句話。
好好伺候。
她當然會好好伺候。
她是奴婢,伺候主子是本分。
可她總覺得,賀蘭音那句話,不光是字麵上的意思。
算了。
不想了。
想也想不通。
她轉過身,看著那扇半開的門。門裡隱約傳來翻書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王爺,可有什麼吩咐?”
蕭璟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還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冇有。”他說“叫淩七進來。”
“是。”
書房裡,蕭璟淵坐在書案後頭,手裡拿著一份密報,慢慢看著。
淩七垂手站在一旁,等著。
“瑞王最近很低調。”蕭璟淵把密報放下,抬起頭“三日前去過廣聚樓?請的是什麼人?”
“回王爺。”淩七說“是工部侍郎周延和他的一個門客。”
蕭璟淵的嘴角彎了彎。
“工部尚書?他請周延做什麼?”
淩七頓了頓:“屬下不知。”
蕭璟淵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一下,一下。
淩七站著,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蕭璟淵纔開口。
“淩七。”
“屬下在。”
“去辦件事。”
淩七上前一步,低下頭。
蕭璟淵的聲音低低的,像風。
“找幾個人,在茶樓酒肆裡散散話,就說三皇子在廣聚樓時常宴請官員,結交甚廣,意有結黨營私之嫌,說得像那麼回事就行。”
淩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王爺的意思是……”
蕭璟淵看著他,那目光淡淡的。
“傳話而已,傳得人儘皆知,自然就傳到該聽的人耳朵裡了。”
淩七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
他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