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行商解惑------------------------------------------,天已經快黑了。,走兩步就要低頭看一眼,好像生怕它長腿跑了。“曉月,你說這玩意兒到底靠譜不?”唐雨欣壓低聲音,“鏡中小世界,血脈共鳴……聽著跟話本似的。”。,像是有個小火苗在麵板底下燒。。,迎麵走過來一個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布衣,肩上搭著個褡褳,看起來像個走街串巷的行商。。,目光落在林曉月身上。,是落在林曉月右手掌心上。。“這位姑娘。”行商開口了,聲音很溫和,“你手上那東西,挺特彆啊。”。:“你誰啊?我們天衍宗弟子的事,輪得到你管?”
行商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牌。
玉牌是白色的,上麵刻著個奇怪的圖案——一麵鏡子,鏡子上有道裂痕。
林曉月看到那個圖案,呼吸停了一下。
那圖案跟她掌心裂痕的形狀,一模一樣。
“我叫吳誌峰。”行商把玉牌收起來,“仙界婚姻登記處駐人間聯絡員,專門處理一些……遺留問題。”
唐雨欣眼睛瞪圓了:“仙界?婚姻登記處?”
“對。”吳誌峰看向林曉月,“你就是林曉月吧?擦了三百年的姻緣鏡,今天鏡麵裂了,掉出來一張婚約書。”
林曉月盯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專門管這個的。”吳誌峰說,“每三百年一次,來人間看看契約維繫者怎麼樣了。上一任維繫者失蹤後,仙界找了很久,最後發現契約被轉接到天衍宗這邊,由你們宗門代管。”
他頓了頓:“不過看樣子,你們宗門也冇搞明白這鏡子到底是乾什麼用的。”
唐雨欣插嘴:“等等,你說契約維繫者?什麼意思?”
吳誌峰指了指林曉月的右手:“她手上那道裂痕,就是契約標記。每天擦鏡子,往鏡子裡注入靈力,實際上是在給上古仙魔婚約續期。三百年,一天不落,這工作可不容易。”
林曉月腦子嗡了一聲。
三百年。
每天擦鏡子。
原來不是在擦鏡子。
是在續費。
續一份她根本不知道的婚約的費。
“那我……”林曉月聲音有點抖,“我要是冇擦呢?要是哪天偷懶了呢?”
“契約就會提前到期。”吳誌峰說,“鏡麵會裂,仙界公文會掉出來,就像現在這樣。”
唐雨欣倒吸一口涼氣:“所以曉月這三百年的工作,就是在給你和魔尊的婚約……充靈力?”
“可以這麼理解。”吳誌峰點頭,“不過更準確地說,是在維持契約效力,防止它失效後引發兩界震盪。”
林曉月想起絹帛上那些模糊的字。
“反噬”、“兩界震盪”、“混沌”……
“如果契約失效了會怎麼樣?”她問。
吳誌峰臉上的笑容淡了點。
“輕則契約者神魂受損。”他說,“重則兩界屏障破裂,混沌之息外泄。那東西被契約力量鎮壓了上千年,要是跑出來,人間和魔域都得遭殃。”
唐雨欣臉都白了:“這麼嚴重?”
“不然仙界為什麼費這麼大勁安排維繫者?”吳誌峰歎了口氣,“上古時期仙魔大戰,死傷無數。最後有位仙君和魔主達成協議,以血脈聯姻為鎖,把戰爭源頭‘混沌之息’封印在契約裡。你們倆——”他看向林曉月,“就是那兩位的後代。”
林曉月手心又開始發燙。
這次燙得厲害,像是有根針在往肉裡紮。
她悶哼一聲,手指蜷縮起來。
吳誌峰看著她:“契約在共鳴。魔尊那邊應該也感應到了。”
話音剛落,林曉月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很低沉,很冷。
“讓他閉嘴。”
林曉月渾身一僵。
是江雲川的聲音。
和之前在卷宗庫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吳誌峰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臉色微變,往後退了一步。
“魔尊?”他對著空氣說,“隔著兩界屏障傳音,挺費勁的吧?”
那個聲音又在林曉月腦子裡響起來。
“告訴他,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去仙界婚姻登記處,把你們那破招牌拆了。”
林曉月張了張嘴,冇敢把這話轉述。
但吳誌峰好像聽懂了,苦笑一聲:“行行行,我不說了。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對了。”吳誌峯迴頭,“仙界那邊已經知道婚約到期了。但他們現在擔心的不是你們結不結婚,是契約失效後,那東西會不會跑出來。”
他指了指林曉月的手心:“三日,就三天。要麼續約,要麼解除,要麼……等著看世界毀滅。”
說完他真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唐雨欣半天纔回過神來。
“他……他剛纔說世界毀滅?”
林曉月冇回答。
她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
這次是對她說的。
“林曉月。”
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你想知道嗎?”
林曉月愣住:“知道什麼?”
“你的身世。”江雲川說,“還有我的身世。為什麼我們會綁在一起,為什麼這婚約非得存在,為什麼仙界那麼怕契約失效。”
他頓了頓。
“你想知道真相,還是想繼續矇在鼓裏,等著彆人告訴你該怎麼做?”
林曉月手心燙得厲害。
她咬了咬牙:“我想知道。”
“哪怕真相很殘酷?”
“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了點彆的意味。
“明天日落,藏經閣頂層。”
“你來見我。”
聲音消失了。
掌心的灼熱感慢慢退去,變回那種隱隱的刺痛。
唐雨欣拉著她的胳膊:“曉月?曉月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林曉月深吸一口氣。
“他讓我明天去見他。”
“誰?魔尊?”
“嗯。”
唐雨欣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真去?”
“去。”林曉月說,“不然呢?等著三天後契約失效,世界毀滅?”
“可是……”唐雨欣猶豫了一下,“萬一他是騙你的呢?萬一他想害你呢?”
林曉月搖頭。
“他要是想害我,早動手了。”她說,“而且吳誌峰剛纔說的話你也聽到了,這婚約背後牽扯的東西,比我們想的複雜得多。光靠我們倆查,查到死也查不明白。”
她看向藏經閣的方向。
頂層那扇窗戶黑著,姻緣鏡就在裡麵。
裂開的鏡子。
掉出來的婚約書。
三百年的拋光。
“我得去。”林曉月說,“我得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雨欣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一拍大腿。
“行!姐妹陪你!”
“你陪我去?”
“不然呢?”唐雨欣叉腰,“讓你一個人去見魔尊?萬一他把你拐跑了怎麼辦?我得在旁邊盯著,要是情況不對,我就大喊救命,把周執事他們都喊來。”
林曉月笑了。
雖然笑得很勉強。
“謝謝你。”
“客氣啥。”唐雨欣摟住她的肩膀,“走,先回去睡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兩人往弟子住處走。
走了幾步,林曉月突然想起什麼。
“雨欣。”
“嗯?”
“剛纔吳誌峰說,上一任維繫者失蹤了。”
唐雨欣腳步一頓。
“你是說……”
“如果每一任維繫者都要擦三百年鏡子,”林曉月輕聲說,“那上一任維繫者,是不是也像我現在這樣,突然發現鏡子裡掉出來一張婚約書,然後……”
然後怎麼了?
是去履行婚約了?
還是像吳誌峰說的,失蹤了?
唐雨欣冇接話。
兩人沉默著走回住處。
分開的時候,唐雨欣拉住林曉月的手。
“曉月。”
“嗯?”
“不管明天發生什麼,”唐雨欣很認真地說,“你都得活著回來。”
林曉月點頭:“我會的。”
回到自己房間,林曉月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手心還在疼。
她攤開手掌,看著那道裂痕。
裂痕在黑暗裡泛著微弱的金光,像是有生命一樣,隨著她的呼吸一明一暗。
“江雲川。”她對著手心說,“你能聽到嗎?”
冇有迴應。
隻有那道裂痕,靜靜躺在掌心。
林曉月走到床邊坐下。
她想起吳誌峰說的話。
“契約維繫者。”
“每日拋光實則為契約續靈。”
“三百年累計已超期九十日。”
所以這三百年,她每天早起,打無根水,爬上藏經閣頂層,用軟布擦鏡子。
一遍,又一遍。
她以為自己在做一份最冇出息的工作。
原來是在維持一份關乎兩界平衡的婚約。
原來是在給一個素未謀麵的魔尊,續了三百年的“婚約費”。
林曉月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笑著笑著,眼睛又有點酸。
她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日落。
藏經閣頂層。
她要見到那個魔尊了。
那個和她綁了三百年的婚約的人。
那個讓她擦了三百年的鏡子的人。
“江雲川。”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掌心裂痕突然灼熱了一下。
像是在迴應。
林曉月閉上眼睛。
睡吧。
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同一時間,魔域永夜宮。
江雲川睜開眼睛。
他剛纔隔著兩界屏障,用神識跟林曉月說了幾句話。
很耗神。
但值得。
那個小丫頭,比他想的有意思。
明明隻是個煉氣期,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咬著牙說“我想知道”。
想知道真相。
江雲川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永夜的天空。
三百年來,他無數次站在這裡,看著這片天空。
他想知道,自己神魂上那道枷鎖到底是什麼。
想知道為什麼他不能離開魔域太久。
想知道為什麼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股微弱的靈力從不知名的地方注入他體內。
現在他知道了。
是婚約。
是那個叫林曉月的女子,每天擦鏡子時注入的靈力。
是在給他續費。
江雲川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續費。
這個詞真有意思。
“尊上。”
陰影從角落裡浮現。
“天衍宗那邊,仙界的人已經接觸過林曉月了。”
“我知道。”江雲川說,“一個叫吳誌峰的聯絡員。”
“需要處理嗎?”
“不用。”江雲川轉身,“他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我警告過了。”
陰影沉默了一下。
“尊上真要親自去見她?”
“嗯。”
“會不會有詐?”陰影說,“仙界那邊一向狡猾,萬一是陷阱……”
江雲川抬手打斷他。
“如果是陷阱,三百年前就該動手了。”他說,“不用等到現在。”
他看向窗外。
“而且,我想見見她。”
想見見那個,替他拋光了三百年婚約的人。
想見見那個,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咬著牙要真相的人。
陰影退下了。
江雲川重新坐回王座。
他閉上眼睛,神識再次穿透兩界屏障。
這次他冇去找林曉月。
而是找到了那個正在離開天衍宗的行商。
吳誌峰走在山路上,腳步很快。
他得趕緊回仙界覆命。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
前麵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道影子。
暗紅色的,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
“魔尊。”吳誌峰苦笑,“我都按您說的閉嘴了,您還想怎樣?”
影子冇說話。
隻是伸出一隻手。
手上托著一團暗紅色的光。
光裡浮現出幾個字。
“彆多事。”
吳誌峰看著那團光,額頭冒汗。
“我就是個跑腿的。”他說,“上麵讓我來傳話,我傳完了就走。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跟我沒關係。”
影子收回手。
光散了。
“回去告訴你們仙界那幫老傢夥。”江雲川的聲音從影子裡傳出來,“契約的事,我們自己解決。再派人來插手,我不介意去仙界走一趟。”
吳誌峰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一定把話帶到。”
影子消失了。
吳誌峰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
“這差事真不是人乾的。”他嘟囔一句,加快腳步往山下走。
得趕緊回去。
這人間,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天衍宗,藏經閣。
周文遠站在頂層,看著那麵裂開的姻緣鏡。
裂痕還是那道裂痕。
但仔細看,能看出裂痕邊緣在微微發光。
很弱的光,但確實在發光。
周文遠伸手想摸,又縮了回來。
他想起吳誌峰說的話。
“契約維繫者。”
“混沌之息。”
“兩界震盪。”
每個詞都讓他頭皮發麻。
他原本打算今天就把這事上報宗主。
但現在他猶豫了。
如果吳誌峰說的是真的,那這事就不是天衍宗能管的了。
牽扯到仙界,牽扯到魔域,牽扯到上古封印。
上報了又能怎樣?
宗主能做什麼?
跟仙界交涉?
跟魔尊談判?
周文遠苦笑。
天衍宗在人間算是個大宗門。
但在仙界和魔域麵前,屁都不是。
他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到下麵有動靜。
是林曉月和唐雨欣回來了。
兩個姑娘小聲說著話,往弟子住處走。
周文遠站在陰影裡,冇出聲。
他看著林曉月的背影。
瘦瘦小小的,穿著外門弟子最普通的灰布衣。
就是這樣一個姑娘,擦了三百年的鏡子。
就是這樣一個姑娘,身上綁著關乎兩界平衡的婚約。
就是這樣一個姑娘,三天後要麼去嫁魔尊,要麼看著世界毀滅。
周文遠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執事當得真冇用。
保護不了宗門弟子。
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歎了口氣,轉身回自己房間。
明天再說吧。
也許明天,會有轉機。
夜色越來越深。
林曉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腦子裡全是吳誌峰說的話。
契約維繫者。
混沌之息。
三日之期。
還有江雲川的聲音。
“你想知道嗎?”
想知道。
她太想知道了。
這三百年來,她無數次問自己,為什麼是她。
為什麼靈根這麼差。
為什麼被分來擦鏡子。
為什麼日複一日做著同樣的事,看不到儘頭。
現在她知道了。
因為她是契約維繫者。
因為她身上流著上古仙君的血。
因為她得給一份荒唐的婚約,充三百年的電。
林曉月坐起身,點亮油燈。
她從懷裡掏出那捲暗紅色絹帛。
攤開。
鏡中小世界。
血脈共鳴。
鏡裂為門。
三日為期,過時不候。
字很小,但在油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林曉月手指撫過那些字。
指尖觸到“血脈共鳴”四個字的時候,掌心裂痕突然劇烈灼痛。
她倒吸一口涼氣,縮回手。
裂痕在燈光下泛著金光。
像是在催促她。
快一點。
時間不多了。
林曉月盯著那道裂痕看了很久。
然後她吹滅油燈,重新躺下。
“明天。”她對著黑暗說,“明天就見分曉。”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
月光照進房間,落在她掌心。
裂痕安靜地躺著。
像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