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古音看著阿檀白皙的手掌,冇有猶豫用靈力割下幾縷髮絲。
阿檀將她的髮絲和三師姐的捆在一塊,指尖彙聚出靈力,籠罩住兩個不同色澤的髮絲。
這是俠酒給的書籍中記載的斷親術,可以用來斷定血緣關係,還有兩人間的羈絆。
眼前的兩股髮絲瞬間凝結為一股,顯然黑古音說的不假。
“現在可願意說了?”黑古音不懂阿檀的術法,她隻關心霧霖究竟如何了。
阿檀道了聲歉,冇有隱瞞:“三師姐被師父所救後一直在母媯族,但母媯族無論從地理位置來說還是守衛上,都比商闕城嚴密,寨主怕是很難入內。”
黑古音知道母媯族,三界出了名的隱秘之地。也不是她相見就能見到的,她轉而問起最關心的問題。
“她過的可還好?”
阿檀想到現在都還在昏迷中的三師姐,搖了搖頭,”
不太好。”
聞言黑古音急不可耐地追問,“怎麼不好!”
阿檀糾結一番,說出實情:“性命不足百日。”
黑古音趔趄地倒向一邊,阿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黑古音的脖頸像突然被人攥住,無法自由呼吸。腦內嗡嗡作響,一想到她可能會再一次失去她,渾身控製不住的顫栗起來,長甲深陷阿檀的肉裡。
阿檀忍著疼,眉心未曾蹙動分毫,倒是目光擔憂地看向黑古音。
她清晰的明白得到三師姐還活著的喜悅有多大,她即將殞命的噩耗便有多沉重。
黑古音捂住隱隱作痛地胸口,閉著眼睛深吸了幾口氣,才緩了過來:“你告訴我霧霖她,到底怎麼了。”
阿檀扶著黑古音坐好,從事情最初說起:“半年前,三師姐的藍霧草有了枯萎之象。三師姐向來珍愛藍霧草,平常被風吹折了葉子都要冷臉好幾日,更彆說藍霧草開始枯萎。我去問她,她隻道無事。”
“三師姐入師門從未修煉過,那日突然開口說要閉關修煉,師父、師姐高都高興壞了,以為是千年時光飛逝,她終於想開了……”
黑古音聽著阿檀的描述,在腦海裡勾勒出一幅幅畫麵。
“若真是修煉纔好。”
阿檀語氣低落,“是我不夠關心三師姐,等我發現不對時,師姐已和那株瀕臨枯死的藍霧草共生。師父精通雌黃之術,有著母媯族最厲害的醫術,但他說三師姐隻餘三百日的壽命。”
黑古音肯定道:“不是共生。”
阿檀明白她的意思,三界的共生有很多種。有些是兩者互惠互利,有些是寄生吸取生命,一方受利,一方消亡。
譬如海裡的印鯨實力強大,乃是印魚群體選擇合適的鯨魚進行融合共生從而形成新的物種。印魚體軟,仿若無骨,背上無鰭,若找不到合適的鯨魚吸附便會難以存活,日漸消亡,因此他們從一出生就開始尋找可以共生的鯨。
但三師姐作為商族人,生來帶有藍霧草,與三界其他共生的生靈不同,藍霧草生來就與她一體,不需共生。
“商族藍霧草,草毀人不會亡,也從未發生過人在草便枯萎的跡象。”
黑古音眼中光彩回籠,她一點一點推測著,突然問起阿檀,“那株藍霧草,可是她伴生的那株?”
阿檀:“三師姐的藍霧草是師父偶然間尋得的,至於是不是三師姐本身那株就不得而知了。”
“難怪……”黑古音眼眶更紅了。“她竟然如此做,是我對不住她。”
阿檀抓住黑古音的手:“寨主,千年來,三師姐從來冇有從失去親人的痛苦中走出來。請您告訴我,千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商族會一夕被滅,無一人存活?”
黑古音垂著頭,攤開手中殘破不已的彎刀,將這段陳年往事悉數吐露出來。
“我喜歡武器,也愛鍛造。當年親手做了兩把一模一樣的彎刀贈予霧霖和煙霖。”
她笑了笑解釋:“她們是雙生姐妹,霧霖是姐姐,煙霖是妹妹。那時技藝不熟,在做第二把的時候失敗了,材料又難以一時湊齊。霧霖知道後跑過來和我說她是姐姐,要將僅存的那把讓給妹妹。我便說待姨母湊齊材料,一定給她做一把一模一樣的。”
“後來,商闕城橫生變故,不知從何來了一群人,他們猶如像劊子手,見人便殺,毫無人性。其中領頭的人實力恐怖如斯,有一掌劈山之能,五毒窟便是他一掌拍在地麵上的效果。”
“當時的城主,也就是霧霖的父親,他一馬當先率領商族眾人對抗外敵,最終雙方僵持時。領頭的人將黑白兩族的人禁錮在一塊,揚言隻要對方再有動作,便會毫不留情將整族除儘。”
“黑家本該成為抵禦外敵的一份助力,可父親為了全族人的性命,眼睜睜看著我姐姐被逼著跳入五毒窟,看著商族所有人焚燬藍霧草再無退路。”
“我姐姐跳坑而死,煙霖被殺,霧霖下落不明,不見屍骨,彼時我還在三界遊曆,隻為了湊齊鑄刀的材料。等我回族,一切都晚了。”
阿檀一直都知道撕開平靜生活的外衣,下麵一定是血和淚。不過幾個呼吸,幾段話語,三師姐走過了什麼樣的路,最終走到她的麵前。
鼻子酸酸的,阿檀仰頭看向亭外瀰漫的煙雲,“年幼時三師姐為幫我出頭,說了第一句話。回去後我問她。”
“我說三師姐,你的聲音那麼好聽,為什麼之前一直不說話?”
“她用還不熟練的聲音,磕磕碰碰的告訴我。逃生的時候怕被敵人發現,在死人堆裡藏了十幾日,時間長了屍身便開始發臭。她說她連呼吸都忘記了,更彆說不能張口而言。”
一連串淚水從阿檀的臉上無聲滑落,冇有一點哭聲,安靜的令人窒息。
黑古音也忘了呼吸,想到千嬌百寵長大的霧霖是這樣活下來的,胸口像被利器刺中。她攥住胸口衣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兩人相顧無言。良久,阿檀哭得眼皮微紅,帶著鼻音問:“寨主可知師姐為何要與那株藍霧草融合?”
“那株該是霧霖父親商城主伴生的藍霧草。”
黑古音聲線暗啞:“對敵時所有商族人都需焚燬藍霧草,隻有城主不能如此做,他的藍霧草代表著商族的大運,一旦有損毀,商族再無新生幼兒,死去的靈魂也得不到安息。”
“霧霖她放不下,以身為器,與藍霧草共享餘下壽命。藍霧草枯死之日,她的生命也將走到儘頭,再無迴轉的餘地。”
黑古音從凳子上起身,對著阿檀就要行一個跪拜大禮。
阿檀敏捷端住黑古音的胳膊:“寨主這是要做什麼?”
“丫頭,謝謝你入商闕城告訴我這個訊息,了結我此生最大的憾事,待我送你平安離開千山界,我會想辦法入母媯族將霧霖帶出來。驟時,還需麻煩你裝作不知情,隻當從未來過商闕城。”她說完,執意要跪下去。
阿檀知道她誤會了,急聲道:“我有辦法救三師姐。”
黑古音一僵,不敢置通道:“你說什麼?”
“我有辦法救三師姐。”阿檀攙扶著黑古音重新坐到凳子上,在她身邊蹲下。
阿檀握住她的手,安撫著她的情緒。
“我來商闕城確是為三師姐而來,除了要救她的性命,也想解開她的心結,隻有這樣她才能真正的活過來。”
黑古音冇想到阿檀比她還執著,心中酸澀的同時湧起欣慰,到底不忍心阿檀的幻想。
她翻手反抓住阿檀的手:“丫頭,千年前,商闕城的藍霧草便已絕跡。”
阿檀反問:“商闕城冇有,那浮生島呢?”
“你說什麼?”黑古音一怔,見阿檀不像開玩笑,身體內僵住已久的血液開始循環。
“浮生島是上古遺址,三界最神秘之處。我打聽到浮生島上還有藍霧草的蹤跡。若我能入浮生島尋得,三師姐便有救了。”
“你要去浮生島?”黑古音想到浮生島的方位以及有去無回的凶險,皺眉搖頭,“不行,我不能讓你去白寨。”
“寨主,這是救師姐的唯一機會,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黑古音見她著急著要鬆開手,急忙扯住,看著阿檀的眼神滿是柔情:“霧霖她在千年前已經失去一個妹妹,我不能讓她在千年後再失去一個妹妹。”
“寨主,此行我……”
阿檀還想說什麼,眼前驀然一黑,身子軟了下去。
意識全無的最後時刻,阿檀聽見她在自己耳畔說:“你不該叫我寨主,若還有見麵的機會,隨霧霖喚我一聲姨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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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忻在丟了阿檀的蹤跡後,原地坐下開始療傷。
他拔開小瓷瓶的蓋子,一股沁人心脾的青草香氣撲鼻而來,隨後又轉為苦澀的中藥味道。隨著香味的飄散,瓶子裡的靈氣精華,爭先恐後的往外湧去。
北忻雙手施法,調皮跑走的靈氣精華一頭撞在憑空多出來的靈氣罩上。
他閉目養神,手間動作不停,施法將散落在空氣中的靈氣精華一點點彙聚起來,指引著覆蓋住身上的三處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