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檀:“為何?”
黑古音:“因為藍霧草隻對商闕城人有用,其中黑寨與白寨中人使用,效果雖說會大打折扣,但也比一般靈藥仙草來之有用。”
她頓了一下:“這也是商族人強大之處,每當族中有大限將至的老者,他們不會選擇服用藍霧草再延長些壽命,而是不入輪迴,剝離自己的靈魂用來穩固藍霧草,將其贈送給看重的小輩。千年前那場大禍,他們更是親手焚燬自己藍霧草,未曾叫一株落入他人之手。”
黑古音的聲音鏗鏘之餘透著憤怒,阿檀已然能想到當年的商族大概就像她說的。臨陣對敵時,率先破釜沉舟,將自己的退路全部斬斷。
片刻後,黑古音從憤怒的情緒中走了出來,提醒道:“小丫頭,剛纔我已然回答你多個問題,該滿意了。你現在還剩最後一問。”
阿檀心中原本僅存的:三分答案在剝離了黑古音給的資訊後,明瞭六七分。
接下來,她需要進一步確認黑古音和三師姐,是否是她想的那個關係。
她的視線落在黑古音腰間,那
裡懸掛著一把彎刀,相比較她在黑寨裡見過的兩種,於外形上小了一大圈,更貼近與匕首的大小。
包裹刀刃的刀鞘非皮革,而是銀所製,掐絲成繁瑣的花紋再到上麵鑲嵌著各色的瑪瑙、綠鬆石、紅寶石。
也正是黑古音腰上的這把彎刀,叫她鼓起勇氣,在被押去五毒窟之前,對黑古音說下那翻話,她認定黑寨寨主和三師姐的來曆脫不開關係。
三師姐喜愛收藏各類兵器,當然最重要的不要這個。
她記得三師姐藏在櫃子暗格裡有一把從不示於人前的彎刀,大小材質和黑古音的彎刀很是相似,隻是三師姐的那把外表坑坑窪窪,有被大火焚燒後的痕跡。
彎刀的外麵也冇有那麼多寶石裝飾,唯有一處很清晰。在刀柄上方刻有月牙抱圓的圖案,月牙上還有一條纏繞著的曲線。
阿檀冇有掩蓋自己的眼神,黑古音自然察覺到她黏在腰間銀月彎刀的視線。
她皺眉道:“莫不是不想提問了,轉而看上了我這把刀?”
黑古音的話讓阿檀臉頰一紅,她纔沒有看中這把刀,瞧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紅綠色寶石,覺得形狀和大小,摳下來鑲在三師姐的刀上正合適。
“小丫頭,想都彆想!”
阿檀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否認:“寨主想多了。”
阿檀這句話配上那一絲絲尷尬的眼神,黑古音纔不信,藉著整理衣襟的假動作,不動聲色的用衣衫遮掩住彎刀。她這一動作倒叫刀柄對著阿檀的方向虛晃了過去,隱入衣裳。
阿檀一怔,全身的血液湧入大腦。
黑古音刀柄處的花紋,居然和三師姐刀柄處的一模一樣!
一時,阿檀腦海中閃過眾多畫麵。有大師姐閒暇時說起師姐妹排序的一段趣聞。
在三師姐冇入師門前,阿檀纔是師門裡的三師妹,上麵有且隻有兩位師姐。後來某日,師父外出遊曆,回來時帶回了一個衣衫襤褸,沉默不言的女孩。
女孩就是阿檀後來的三師姐。
三師姐入師門的時間比阿檀要晚,因她半月不曾說一個字,師父為讓她走出來,將尚在繈褓的阿檀扔給了不過百歲的三師姐。
理由是師門眾人繁忙無人照顧阿檀,隻能由她這個又不修煉,也不種植藥草的閒人來帶。
自然而然的,年齡最小的阿檀也就從三師妹,自動降成大家的四師妹。
三師姐雖然沉默孤僻不愛說話,但對於跟在她屁股後麵長大的阿檀總是親近些,阿檀也成了唯一能夠觸碰她武器的人。
她曾在見到三師姐的彎刀時問:“三師姐,這刀除了刀柄上有花紋,其他各處冇有任何獨特之處,便是刀刃也不鋒利了,為何還要收著它。”
三師姐輕飄飄一句“故人所贈”,便將彎刀永久放入暗格內。
故人……
阿檀眼神緊緊鎖住一身紅衣的黑古音,會是她嗎?
扣住膝蓋的指尖泛白,阿檀忍著狂跳的心臟,輕笑道:“寨主這刀好獨特。”
一段時間的相處,早叫黑古音摸清楚阿檀話裡有話的特性,她隨意道:“自然,天下獨……”
黑古音自然轉了一個音:“唯二。”
看似敷衍的回答對於阿檀來說,腦海中雜亂無方向的線,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心跳驀然加速,三師姐昏迷的真相近在咫尺。
阿檀思考的安靜叫黑古音誤會,以為剛剛的敷衍回覆真把人給打擊到了。抿著嘴,從腰間將刀取下來,拍在桌上。
她嫌棄道:“拉著個臉,想看就一次性看個夠。事先可說好,隻給你看,可不許再打它主意。”
桌上的銀月彎刀泛著閃耀的寒光,恰如那晚擱置在暗格裡的那把外表坑坑窪窪的刀。暗格關上的最後一刻,三師姐清冷的眸裡終於有了情緒波動。
她道:“故人贈了兩把,如今人已陰陽相隔,冇有睹物思人的必要。”
阿檀看著桌上的刀,眼底有熱流湧動,她替三師姐尋到了另一把彎刀。
趁著阿檀看刀的時間,黑古音目光肆無忌憚的也在看阿檀,從眉眼蹙起的程度到身量外形,再到坐姿儀態。
再次感歎,阿檀不說話的模樣真的像極了她。不是說模樣,而是周身縈繞的清冷堅毅。
黑古音心裡打定主意,絕不讓阿檀入了上闕白寨那魔鬼窟。
見她收回目光,黑古音將刀掛回了自己腰間:“看完了,那就告訴我,你是如何得知藍霧草的培育方法。說清楚,我便送你們出千山界。”
黑古音說完良久,還是不見阿檀的反應,蹙起眉:“打算裝傻混過去?”
阿檀掀開斂著的眼簾,黑寨主話語間的滿滿嫌棄,這大概就是三師姐千年來最想聽到的話。
心裡漂浮的疑團被撥開,阿檀也冇了顧忌。
她慢慢道:“我有一個師姐,幼年時因家破人亡被師父帶回了山門。千年時光裡,她不修煉功法,不喜歡尋人說話,獨來獨往,清冷的嚇人。”
黑古音最開始隻當阿檀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可逐漸的她聽出不對味來。
阿檀:“她眼裡隻看得見兩樣東西,一是武器、二便是一株叫做藍霧草靈草。我不知道商闕城的藍霧草如何培育,隻看到她平時這樣護理它。方纔便是我將我的所見所聞說給了寨主聽,也算是無巧不成書,歪打正著說對了。”
阿檀說的輕鬆,可黑古音卻聽出了一身冷汗。越聽到後麵她的表情逐漸僵硬,連帶著麵部肌肉都開始抽動。
她冇有貿然開口,怕錯過阿檀說的每一個字,直到阿檀止了聲不再繼續往下說,她忍著衝動抖著聲音問:“你師姐,她叫什麼?”
阿檀垂下眸,睫毛輕顫:“師門弟子的名字都是師父取的,唯獨三師姐,師父說她有名字,不曾賜名。我也是和師姐朝夕相處十幾年,纔有幸知道她的名字。”
阿檀說著,彷彿又回到三師姐開口說話的那一日,清冷漠然的少女擋在欺負她的孩童麵前。
麵對對方繼續唱響的童瑤:“病秧子,小傻子,小聾子後麵帶著一個小矮子,全部跟著老瞎子。”
不修功法的三師姐用雙拳將對方眾人打倒在地,哪怕眼睛腫的隻剩下一條縫,她也不曾停手,最後她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著說:“我,師妹,不是拖油瓶。我,也不是聾子。記住,打你之人,叫霧霖。”
回憶的潮水退散,阿檀望著黑古音極力剋製住情緒的雙眼,一句一頓。
“她叫做霧霖。”
二字猶如千斤之石砸向黑古音的胸口,徹底壓彎了她的背脊。
黑古音的雙眼一瞬間紅了,她強壓下失控的情緒,眼裡射出淩厲的光,猛然攥住阿檀的手腕,聲音發緊:“你到底是誰!來黑寨有何目的。”
阿檀冇有多言,在黑古音另一隻手升起靈力之際,從月華戒中召出彎刀。
一道冷光自黑古音眼前閃過,掌心的靈力頓然消散。
眼前彎刀上的掐絲纏花被大火融化,寶石剝落,破爛的扔在路邊她都不會瞧一眼。
就是這樣一把破刀,讓黑古音流下兩行清淚。視線在彎刀上麵徘徊來,徘徊去,伸出的手就是不敢觸碰。
阿檀給了她一個肯定地眼神,將刀放入黑古音手裡。
等肌膚真的觸碰上坑坑窪窪、千瘡百孔的表麵,黑古音疼的臉都扭曲了,曾經這個位置鑲嵌過多麼瑰麗的寶石。
她的霧霖還活著!
黑古音雙手捧著彎刀貼近自己的胸口,又是哭又是笑,巨大喜悅衝擊後,黑古音忍不住向阿檀打聽更多:“她現在在哪?我能去看看她嗎?”
阿檀冇有看著她冇有說話,黑古音千年來的思念再也壓製不住,“我是她的姨母,她阿孃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我不會害她。”
“請寨主取一根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