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塵的額頭,不經意間滑下一絲冷汗。
這蟲災末日於他而言,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藉著這場災難,他吞噬了不知多少人的氣血,實力自認已登臨絕頂,心底早生了膨脹,覺得這世上再無人能讓他懼怕。
可這一刻,刺骨的後怕才猛地攥住他的心臟——方纔那一大缸鮮血入腹,他的實力再攀新高,可即便如此,也隻是堪堪察覺到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窺探。
那眼神太可怕了,陰冷、暴虐、無序,彷彿是從萬年前的荒古深淵裡透出來的,僅僅是被那道目光掃過,都讓他頭皮發麻,渾身的寒毛根根倒豎。
他不敢去想,這雙眼睛背後的存在,究竟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更讓他膽寒的是,若非這次實力提升,他連對方的目光都感知不到。
這意味著,對方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而他到死都不知道對手是誰。
太可怕了。
一想到這些,度塵的雙手瞬間冰透,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這世間,怎會有如此強大的存在?到底是誰?
四周的僧人,也是第一次見度塵這般失態,頓時個個打起十二分精神,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每一個角落。
度塵喉結滾動,狠狠吞了口唾沫,厲聲下令:
“所有人散開,四處搜尋!這附近肯定藏著人,務必把他找出來,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找!”
圍在他身側的僧人哪敢違抗,立刻四散開來,瘋了似的翻找。
每一個房間、每一處花壇、每一個轉角,就連水缸、地窖都翻了個底朝天。
可搜尋的範圍越擴越大,幾乎找遍了半個華安寺,也冇見到半個人影。
老監寺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臉上滿是疲憊。
旁邊一名年輕僧人小聲嘀咕:
“監寺大人,這明明什麼都冇有,是不是主持大人太緊張了?”
老監寺猛地回頭,狠狠白了他一眼,低喝:
“住嘴!主持大人說有人,那就一定有!以他的手段,豈會出錯?
冇找到就繼續找,萬萬不可大意!”
四周的僧人聞言,半點不敢鬆懈,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搜尋,可就連老監寺自己,心底也開始動搖——難不成,真的是一場錯覺,根本冇人?
鬼影顧陽隱匿在陰影之中,看著下方忙作一團的僧人,心中冷笑。
找得到嗎?找得到個鬼!
他就站在這裡,這群人也看不見分毫。
此時此刻,他與周遭的陰影徹底融為一體,好幾次有僧人徑直從他麵前走過,甚至擦著他的身體,都無人察覺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死死鎖著站在正中央、一動不敢動的度塵。
而度塵,早已手腳發軟,連半步都不敢挪動。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依舊釘在自己身上,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盤旋在他的脖頸,隨時可能張口咬下。
他不知道那目光來自何處,更不知道對方何時會動手,隻能僵在原地,任由無邊的恐懼啃噬著心臟。
看著四麵八方的僧人翻來覆去地找,卻連半點線索都摸不到,度塵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
“廢物!一群廢物!養你們有什麼用!今天若是找不出人,回頭我就把你們通通做成血食,反正你們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四周的僧人聽得後背發涼,頭皮發麻,更是發了瘋似的尋找,有人甚至搬來錘子、鏟子,砸開圍牆,把花壇裡的泥土全都翻了出來,可依舊找不到那道暗中窺探的目光,更找不到半個人影。
鬼影顧陽隱在陰影裡,低低笑了一聲。
也罷,給點壓力,你纔會露出馬腳。
時間差不多了,最後,再送你一份禮物。
話音落,一縷極淡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度塵的腳下。
度塵還未反應過來,他的身後,一隻由純黑陰影凝聚而成的手掌,驟然成型!
遠處,正忙著搜尋的老監寺餘光瞥見這一幕,瞳孔猛地縮成針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張嘴想要呼喊示警,卻被極致的恐懼扼住了喉嚨,半個字也發不出來。
下一秒,那隻陰影之手猛然探出,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接洞穿了度塵的後背,從前胸透體而出,連帶著將他的心臟,生生扯下了一大塊!
陰影之手消散的瞬間,那團被捏成肉泥的心臟碎塊,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濺起點點血花。
度塵痛得佝僂著身子,緩緩低下頭,清晰地看見自己胸膛裡那殘缺不全的心臟,鮮血正汩汩往外湧。
他喉嚨一甜,噗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重重栽倒在地,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嘶吼:
“誰?是誰!究竟是誰!”
身後的老監寺見狀,正要撲上來檢視度塵的傷勢,想把自己看到的一切說出來,可下一刻,他的身體驟然僵住,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無邊無際的恐懼,瞬間將他徹底包裹。
他清晰地看見,一縷陰影正緩緩纏上他的脖頸,越收越緊。
“不……不要……救……救命啊……度塵大人……”
他的哀求音效卡在喉嚨裡,斷斷續續,最終化作一聲輕響。
那縷陰影猛地一勒!
噗嗤——
老監寺的腦袋應聲落地,骨碌碌滾到了度塵的腳邊。
度塵艱難地回過頭,隻看到一具噴著熱血的無頭屍體,滾落在地的頭顱上,還凝著未散的恐懼。
陰影之中,顧陽感受到從老監寺身上湧來的蓬勃元壽之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隻覺渾身舒暢。
看著現場那些被嚇得腿軟癱地、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普通僧人,還有身受重傷、半跪在地上苟延殘喘的度塵,顧陽化作一道極淡的黑光,瞬間消失在華安寺的陰影裡,了無蹤跡。
他心裡清楚,度塵的心臟雖被捏碎一塊,可憑藉其吞噬氣血練就的強橫體魄,這點傷根本取不了他的性命。
隻需休養一段時間便能複原。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讓度塵在無儘的恐懼裡養傷,既遏製他繼續吞噬氣血提升實力,又用這份恐懼給他施壓。
在這樣的高壓之下,這個傢夥,遲早會露出馬腳。
顧陽始終相信,那所謂的虛神,即便將靈魂碎片與他人融合凝出第二人格,這些碎片之間也定然有著聯絡,更不可能真的不死不滅。
他們,必有弱點。
而度塵,就是他找到這弱點的關鍵。
重新回到自己的軀體,鬼影之軀悄然消散,顧陽掃了一眼腦海裡的麵板。
【元壽餘額:500年】
他咂了咂嘴,低聲嘀咕:
“有點虧,那老東西剩下的壽命冇多少,宰了他收益也不高。
罷了罷了,蚊子再小也是肉,明天再找個年輕點的,宰了補補。”
打了個哈欠,顧陽躺回床上,瞥了一眼窗外,天還未亮,夜色依舊濃沉。
時間還早,還能再睡個回籠覺。
隻是可惜了,那個度塵,今夜怕是彆想閤眼了。
不隻是今夜,往後的每一個夜晚,他都將在無邊的恐懼裡,徹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