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小女孩悠悠被爸爸媽媽護在中間,小小的身子擠在縫隙裡,圓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轉,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過了一會兒,她拽了拽爸爸的衣角,小奶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委屈:
“爸爸媽媽,悠悠好餓啊,什麼時候才能吃飯呀?”
男人立馬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裡滿是敬畏:
“悠悠乖,彆吵,這裡是佛祖的清修之地,要安安靜靜的,擾了佛祖可是大罪。
吃飯的事,度塵大師自有安排,咱們耐心等就好。”
悠悠眨了眨大眼睛,小臉上滿是疑惑,又問:
“爸爸,那佛祖到底是什麼呀?”
男人聽到這話,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他其實也說不清楚佛祖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可想起一路以來佛光滌盪蟲屍的畫麵,想起度塵大師的神通廣大,他又立馬堅定起來。
抬手摸了摸悠悠的腦袋,認真道:
“佛祖是拯救我們的人,也是一位特彆特彆強大的神。
我們不用理解佛祖是什麼樣的,隻要心裡裝著對佛祖的敬仰就夠了。”
悠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爸爸的話記在了小腦袋裡,心裡默默想著:
那佛祖,一定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吧。
人群裡的閒聊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著齋飯,又過了約莫一刻鐘,終於聽到腳步聲傳來,幾名僧人抬著一個個大木桶走了進來,木桶上蓋著木蓋,隱隱有熱氣從縫隙裡冒出來。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肚子裡的饑腸轆轆聲此起彼伏。
走了一天的路,水米未進,此刻就算是粗茶淡飯,也堪比山珍海味。
離得近的人伸長了脖子往木桶裡看,掀開木蓋的瞬間,熱氣湧了出來,裡麵是清一色的佛門齋飯:
清炒青菜、豆腐湯,還有滿滿一桶紅薯飯。
這在平日裡再普通不過的飯菜,此刻卻勾得所有人喉頭滾動,不停吞著唾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領頭的是個麵板微皺的老和尚,雙手合十,對著眾人躬身行禮,聲音蒼老卻洪亮: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久等了,這是寺中為諸位準備的齋飯,請大家依次排隊,拿碗前來領取。”
男人緊緊攥著悠悠的手,激動得聲音都發顫,低頭對著女兒笑道:
“悠悠你看,終於可以吃飯了!
這紅薯飯聞著真香,你以前不是最愛吃嗎?一會兒多吃兩碗,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
悠悠卻皺起了小眉頭,冇有像爸爸媽媽那樣露出期待的表情,反而微微偏了偏頭,小鼻子輕輕嗅了嗅。
那股從木桶裡飄出來的味道,根本不是紅薯飯該有的香甜。
反而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腥臭,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的味道,隱隱的,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悠悠的小臉上寫滿了困惑,大眼睛裡滿是不解:
為什麼大家都冇發現呢?難道是悠悠的鼻子出問題了嗎?
她又用力嗅了嗅,那股腥臭的味道越來越清晰,順著熱氣鑽進鼻子裡,讓她忍不住微微皺起了小眉頭,連肚子裡的饑餓感,都淡了幾分。
好難聞啊。
悠悠心裡揣著滿肚子的疑惑,鼻尖那股若有若無的腥臭還在繞,可爸爸那句“要敬佛祖守規矩”的話死死刻在小腦袋裡。
她攥著衣角抿緊嘴,愣是冇敢多說一個字,乖乖跟著爸媽排在打飯的長隊裡,小手捧著寺裡發的粗木碗和托盤,心裡卻突突地跳。
隊伍慢慢挪,終於到了盛飯的位置,負責打飯的老僧人眼皮耷拉著,臉上堆著溫和的笑。
對著他們微微躬身,一聲“阿彌陀佛”輕悠悠飄過來。
男人立馬扯著妻女也彎下腰,臉上的狂熱和虔誠都快溢位來,嗓門都帶著點激動:
“阿彌陀佛!辛苦諸位大師了,多謝佛祖庇佑!”
“施主不必多禮,皆是佛祖指引。”
老僧人淡淡應著,抄起大木勺就往他們的碗裡盛飯,一勺青黃的青菜、一勺飄著豆腐塊的清湯,再滿滿舀上一勺紅薯飯,顆粒分明的紅薯混著白米,看著倒也實在。
一家三口端著飯菜擠到待客區的角落,人多冇桌子,就蹲在地上把托盤擱在中間,男人看著悠悠,臉上滿是寵溺。
把紅薯飯碗往她麵前推了推:
“悠悠乖,快吃,你不是喊餓了嗎?不夠咱再去添,管夠!
往後咱就紮根在這了,再也不用怕那些蟲屍玩意兒,晚點爸帶你和媽去公園逛一圈,看看咱這新家住的地方多好。”
說著還伸手想揉悠悠的腦袋,可手剛抬起來,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悠悠壓根冇接碗,小身子往後縮了縮,圓溜溜的大眼睛瞪著碗裡的飯,眼裡滿是驚恐,小臉煞白,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那哪裡是什麼紅薯飯、炒青菜!
在悠悠的眼裡,碗裡的“紅薯塊”根本是一塊塊發黑髮臭的爛肉,上麵還沾著黏糊糊的紅黑色汁液,看著就噁心;
那盤炒青菜,竟是蟲屍身上皺巴巴、硬邦邦的皮囊,邊緣還卷著乾枯的觸鬚;
就連那碗豆腐湯裡,都漂浮著一顆圓滾滾的紅彤彤眼球,眼白渾濁,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這哪裡是飯,分明是蟲屍的穢物!
“啊——!”
極致的恐懼衝上頭頂,悠悠再也忍不住,一聲尖利的尖叫脫口而出,小手猛地一揚,手裡的木碗直接摔在地上,飯菜灑了一地,碗沿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這聲尖叫在安安靜靜的待客區格外刺耳,瞬間扯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低頭吃飯、小聲唸叨經文的人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往這邊看,眼神裡帶著詫異、不滿,還有些被打擾的慍怒。
方纔打飯的老僧人聞聲快步走過來,臉上依舊掛著笑,語氣聽著溫和,卻莫名讓人發慌:
“小施主,這是怎麼了?可是飯菜不合口味?”
男人被這陣仗嚇了一大跳,渾身一哆嗦,抬頭看到周圍人的目光,又瞅見地上灑了的飯菜,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惱,一股火氣直往上冒。
抬手就一巴掌扇在悠悠的屁股上,力道不小。
“啪”的一聲響,疼得悠悠身子一縮。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越來越不乖了!”
男人壓低聲音卻滿是嚴厲,眼神裡的寵溺全冇了,隻剩責備:
“你知道現在末世裡糧食多金貴嗎?大師們好心給你盛飯,你居然說摔就摔!你想乾什麼?忘了爸媽平時怎麼教你的了?”
“快!給大師道歉,給大家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