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的隊伍踩著破碎的柏油路麵前行。
低沉又整齊的經文吟誦聲撞在兩側斑駁的樓體上,折出陣陣迴音,硬生生壓過了末世裡隨處可聞的嘶鳴。
曾經車水馬龍的街道早已成了死寂的廢墟,翻倒的汽車鏽跡斑斑,櫥窗玻璃碎成滿地星子,風捲著灰塵掠過,蓋住了幾具發黑的蟲屍。
末日的恐怖從不是說說而已。
道路兩旁的建築陰影裡,密密麻麻的蟲屍正蟄伏著,那畸形的軀體內部有無數扭曲的蟲子在蠕動,眼球在昏暗裡閃著猩紅的光。
一聽到經文聲,這些怪物瞬間像被點燃的炮仗,瘋了似的嘶吼著撲過來。
尖爪刮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腥臭的涎水順著口器滴落,恨不得將隊伍裡的人撕成碎片。
可這一切都是螳臂當車。
不等蟲屍靠近隊伍十米範圍,一道暖金色的佛光便從隊伍正中漾開,像一層無形的屏障。
但凡被佛光拂過的蟲屍,瞬間便僵在原地,軀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開裂,不過眨眼就成了一截毫無生機的乾屍,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佛光滌盪邪祟的畫麵,讓隊伍裡的普通人眼睛瞪得溜圓。
原本就虔誠的吟誦聲陡然拔高了幾度,一個個臉漲得通紅。
眼中的狂熱幾乎要溢位來,看向隊伍最前方那個青衫僧人的背影,更是滿含敬畏——度塵主持,絕對是活佛轉世!
行至一處相對開闊的街角,隊伍稍作休整,眾人靠在斷壁上喘著氣,竊竊私語的聲音壓不住地冒出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難以言喻的爽感:
“臥槽,外麵這世界也太他媽嚇人了,到處都是這鬼東西,要不是度塵大師帶咱們逃出來,咱那小區遲早被圍死,連骨頭都剩不下!”
“可不是嘛!之前還傻等官方救援,現在看官方算個屁!
早知道老子年輕時候就不摳搜了,多給佛祖燒香捐功德,也不至於被堵在家裡嚇破膽!”
“這一路走得太解氣了!之前被堵在屋裡,那些蟲屍把防爆門拍得哐哐響,老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下一秒門就被拍碎!
現在倒好,那些張牙舞爪的雜碎,連老子的邊都摸不到,爽翻了!”
“哈哈哈,老子現在感覺跟小說裡抱上主角大腿似的!
就是走得有點累,不過管他呢,跟著度塵大師,肯定餓不著、死不了,彆說徒步了,就算讓老子爬著走都願意!”
“那可不,總比被蟲屍堵著當點心強!對了,咱要去的華安寺就在市區吧?
我記得那地方老大地界了,不光是寺廟,旁邊還有個華安公園,以前是4a景區呢!
我前年還帶媳婦去玩過,捐了不少香火錢,說不定功德簿上還有我名兒!”
“牛逼啊兄弟,你這也太有遠見了!說不定到了寺裡,大師還得給你特殊優待!
我就慘了,以前總信科學,覺得拜佛是迷信,走了大彎路!
這次要是能活下來,老子把全部家產都捐給華安寺,留一分我都不是人!”
休整的功夫,沿途也遇上不少走投無路的倖存者,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有的抱著孩子哭,有的靠在牆上奄奄一息,看到隊伍的佛光都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撲過來。
度塵主持素來心善,來者不拒,抬手一道佛光碟機散周圍的蟲屍,便讓僧人手扶著他們加入隊伍,不多時,隊伍便又壯大了一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道硃紅色的大門,門楣上的“華安公園”四個燙金大字雖有些斑駁,卻依舊清晰。
眾人踏進門的瞬間,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跟外麵的人間煉獄比,這裡簡直是世外桃源!
公園裡的草木雖有些枯黃,卻依舊枝繁葉茂,石板路乾淨整潔。
遠處的湖麵泛著微波,耳邊竟還有小鳥嘰嘰喳喳的歡唱聲。
更離譜的是,方圓幾裡內,連一隻蟲屍的影子都看不到!
濃鬱的香火氣息順著風飄過來,沁人心脾,不遠處的半山腰上,一座古寺靜靜佇立,淡黃色的圍牆高高砌起,飛簷翹角隱在綠蔭間,隱約有金光從寺廟上空縈繞,祥和又神聖。
最早跟著度塵出來的那一家三口,男人望著眼前的景象,激動得聲音都發顫,忍不住感慨:
“好一個大隱隱於市!得道高僧主持的寺廟,果然名不虛傳!
我都能感覺到寺裡的佛光沖天,這纔是真正的淨土啊!”
旁邊的妻子連連點頭,手緊緊攥著女兒悠悠的小手,眼神裡滿是篤定:
“孩子他爹,等咱進去了,咱娘仨都誠心誠意皈依佛門,往後就跟著佛祖走!”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度塵緩緩轉過身,衣衫在風裡輕輕飄動,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聲音清朗:
“諸位施主,已到華安寺地界。
放心,隻要踏入這裡,便不會有任何蟲邪敢來滋擾,往後這華安公園,也歸諸位休閒所用。”
這話一出,隊伍裡瞬間炸開了鍋,眾人眼睛瞪得鋥亮,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滿是驚喜:
“臥槽?公園都能隨便逛?我還以為隻能擠在寺廟裡呢!”
“這哪是逃難啊,這分明是來度假的!度塵大師也太寵我們了!”
“跟著大師就是好!往後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七嘴八舌的恭維聲此起彼伏,度塵笑著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施主先隨僧眾去待客區休整,寺中已備好齋飯,定讓諸位填飽肚子。
貧僧今日的經文尚未誦完,便先失陪了。”
話音落,眾人心中的欽佩又多了幾分——年紀輕輕就成了華安寺主持,本事通天,還如此勤勉。
剛帶著大家曆經艱險到了淨土,轉頭就去誦唸經文,這絕對是真真正正的佛陀轉世!
眾人齊齊躬身,雙手合十,恭聲念道:
“阿彌陀佛!”
“主持放心去忙,有任何差遣,儘管吩咐我等!”
“多謝度塵大師一路照拂,我等定誠心皈依,謹聽佛祖教誨!”
度塵滿意地點了點頭,衣袖輕揮,轉身便朝著寺廟正殿走去。
青衫背影在佛光裡愈發顯得仙風道骨。
剩下的眾人則跟著引路的僧人,興沖沖地往待客區走,一路上還在不停誇讚度塵大師的慈悲和神通。
華安寺的待客區雖是偏殿改造,卻也算寬敞,隻是架不住一下子來這麼多倖存者,眾人擠擠挨挨地站著,連轉身都有些費勁,可冇有一個人有怨言。
在這末世裡,能有一處遮風擋雨、遠離蟲屍的地方,還有熱乎飯吃,這已經是奢侈到極致的幸福了。
不少人還湊在一起閒聊,約著吃過飯去公園逛一圈,散散這一路的恐懼和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