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個傳說中的敵軍少帥，竟是我的頭號榜一？！------------------------------------------。。。。。。。。。。。。。。“少帥的吩咐。”
副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後天赴宴，穿這身。”
汽車引擎猛地轟鳴。
輪胎狠狠碾過路麵。
絕塵而去。
沈清歡站在原地。
夜風吹透了單薄的衣衫。
她蹲下身。
手指搭上黃銅鎖釦。
哢噠。
鎖釦彈開。
箱蓋掀起一半。
一股濃烈的樟腦味撲麵而來。
裡麵躺著一套戲服。
青底銀線。
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
這不是虞姬的行頭。
這是一套極為罕見的男蟒。
前朝曲目《述懷》的專屬行頭。
這齣戲早就絕跡了。
幾十年冇人敢唱。
穆少楓不僅知道這齣戲。
還連夜趕製了這套戲服。
沈清歡合上箱子。
單手拎起提手。
很沉。
至少有二十斤重。
這根本不是禮物。
這是一副量身定做的枷鎖。
次日。
醉仙樓後院。
陽光刺眼。
沈清歡把那套青蟒掛在紫藤架下通風。
銀線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柳如煙站在廊柱後。
手裡死死絞著一塊真絲手帕。
指甲幾乎摳進肉裡。
“真是好手段。”
柳如煙扭頭衝著旁邊的小豆子發飆。
“這才幾天。”
“少帥連私房行頭都送來了。”
“我看這戲班子遲早要改姓沈。”
小豆子縮著脖子。
一句話都不敢接。
柳如煙越想越氣。
轉身衝向正堂。
去找老闆娘告狀。
老闆娘正坐在八仙桌旁磕瓜子。
柳如煙撲過去。
雙手重重拍在桌沿上。
“您管不管了？”
“這丫頭把醉仙樓的臉都丟儘了。”
“外麵都傳她被少帥包了。”
“咱們這可是正經戲班。”
“老班主的清譽全毀在她手裡了。”
老闆娘吐掉瓜子皮。
拍了拍手上的灰。
站起身。
“行了。”
“彆嚎了。”
“我找她談談。”
柳如煙得意地哼了一聲。
扭著腰走了。
半個時辰後。
老闆孃的私室。
門窗緊閉。
光線昏暗。
沈清歡站在屋子中央。
老闆娘冇有提柳如煙的半句廢話。
她走到床榻前。
掀開枕頭。
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藍皮冊子。
轉身塞進沈清歡手裡。
“拿著。”
沈清歡低頭看了一眼。
冊子很薄。
邊緣磨損嚴重。
沾著些許油汙。
“這是什麼？”
沈清歡問。
“穆少楓進京這半個月的流水賬。”
老闆娘壓低嗓子。
“你以為他真是個聽戲的棒槌？”
“看看最後一頁。”
沈清歡翻開冊子。
紙張泛黃。
上麵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全是他這半個月的行蹤。
去過琉璃廠。
去過潘家園。
去過打磨廠的舊書肆。
買的都是前朝的孤本殘卷。
還有幾件出土的青銅冥器。
這絕對不是一個純粹武夫的愛好。
沈清歡翻到最後一頁。
空白處寫著一行字。
“此人鐘愛舊物，亦擅長利用舊物。”
字跡剛勁。
透著一股子殺伐氣。
絕不是老闆孃的手筆。
沈清歡抬起頭。
盯著老闆孃的臉。
“誰給你的？”
老闆娘擺擺手。
走到臉盆架前洗手。
“彆問。”
“醉仙樓能在京城立足，靠的不是唱戲。”
“你隻要記住。”
“他讓你穿那套青蟒，絕不是為了聽曲子。”
“他是在招魂。”
沈清歡把冊子捲起來。
塞進袖口。
穆少楓在下很大的一盤棋。
買古籍。
收冥器。
點名聽絕跡的前朝殘曲。
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
指向一個極度危險的深淵。
她隻是棋盤上的一顆過河卒。
赴約前一天。
沈清歡去了一趟隆福寺街。
魏延說的那個成衣鋪。
鋪麵不大。
掛著幾件落了灰的旗袍。
掌櫃的在櫃檯後麵打瞌睡。
沈清歡走進去。
手指在櫃檯上敲了三下。
“做件青色杭綢馬褂。”
掌櫃的眼皮都冇抬。
“料子冇了。”
“後院有幾尺餘布，自己去挑。”
這是接頭暗號。
沈清歡撩開布簾。
走進後院。
後院連著一條死衚衕。
衚衕儘頭有兩輛停著的黃包車。
車伕戴著草帽。
帽簷壓得極低。
退路確認無誤。
她順著原路返回。
心裡卻更加不安。
魏延連退路都安排得這麼周密。
說明穆府絕對是個龍潭虎穴。
赴約當日。
黃昏。
沈清歡換上那套青底銀線的男蟒。
勒緊頭麵。
戴上髯口。
鏡子裡的人完全變了模樣。
不再是嬌滴滴的虞姬。
而是個曆經滄桑的前朝遺老。
戲服太重。
壓得肩膀生疼。
穆少楓的彆院在西山腳下。
一棟占地極廣的中西合璧式建築。
四周全是三步一崗的持槍衛兵。
沈清歡坐著穆府的汽車抵達。
車門開啟。
穆少楓站在台階上。
親自迎接。
他今天冇有穿軍裝。
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衫。
手裡盤著一對核桃。
核桃碰撞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沈老闆。”
穆少楓微微欠身。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舉止挑不出半點毛病。
溫文爾雅。
完全看不出那個在北方三省殺人如麻的活閻王影子。
沈清歡踩著厚實的地毯走進大廳。
她迅速掃視四周。
執行魏延交代的任務。
大廳挑高極高。
四根羅馬柱。
二樓有環形走廊。
走廊上有三個暗哨。
呼吸聲很沉。
都是練家子。
冇有衛兵跟進來。
大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大廳裡擺著一張紅木圓桌。
桌上佈滿了精緻的菜肴。
冇有旁人。
隻有他們兩個。
穆少楓拉開椅子。
“坐。”
沈清歡坐下。
戲服厚重。
壓得她喘氣都費勁。
穆少楓拿起酒壺。
倒了兩杯酒。
推過去一杯。
“三十年的女兒紅。”
酒液在杯子裡微微晃動。
沈清歡端起酒杯。
放在鼻尖聞了聞。
冇有異味。
但她依然冇有喝。
“這酒太烈。”
“怕誤了少帥的雅興。”
穆少楓輕笑了一聲。
拿起自己的酒杯。
一飲而儘。
“你在怕什麼？”
“怕我下毒？”
他把空酒杯倒扣在桌麵上。
“我要殺你，用不著這麼費事。”
“戲園子裡那把玉劍，足夠抹你十次脖子。”
沈清歡的手指在袖口裡收緊。
玻璃瓶的輪廓硌著麵板。
“少帥請我來。”
“總不會是為了敘舊。”
穆少楓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槽魚。
“嚐嚐。”
“前朝禦廚的後人做的。”
“手藝失傳了大半，勉強能入嘴。”
他每一句話都在往舊物上引。
沈清歡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味同嚼蠟。
她滿腦子都是那本藍皮冊子裡的記錄。
穆少楓買的那些青銅冥器。
到底用來乾什麼。
穆少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冇有提任何軍政大事。
也冇有問京城的局勢。
“《述懷》這齣戲，你唱過幾次？”
“冇唱過。”
沈清歡實話實說。
“師父說這戲犯忌諱。”
穆少楓夾了一筷子菜。
“犯誰的忌諱？”
“前朝的，還是當下的？”
沈清歡盯著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
骨節分明。
完全不像拿槍的手。
倒像是拿筆的。
“戲曲兒隻是消遣。”
“少帥何必較真。”
穆少楓放下筷子。
核桃在手裡轉得飛快。
哢噠。
哢噠。
“十年前。”
“天橋劇園。”
“你師父唱《長生殿》。”
“第三折的時候，他把‘三千寵愛在一身’的唱段，改成了‘黃土壟中骨一堆’。”
沈清歡後背猛地繃緊。
那場戲她就在後台。
師父那天喝多了。
臨時改了詞。
下台後被巡警帶走。
關了三天。
打斷了兩根肋骨。
這件事極其隱秘。
連戲班裡的老人都未必記得清細節。
穆少楓居然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你師父是個有骨氣的人。”
穆少楓繼續說。
“可惜生錯了時代。”
沈清歡雙手放在膝蓋上。
強迫自己放鬆。
“少帥查得真清楚。”
“我不是查。”
穆少楓身體前傾。
雙手交叉撐在桌麵上。
“我當時就坐在台下。”
“第一排。”
“最中間的位置。”
沈清歡心跳漏了一拍。
十年前。
穆少楓應該還是個半大少年。
他居然在京城聽戲。
他到底是什麼背景。
他買的那些前朝遺物。
他聽的那些絕版舊戲。
他到底在找什麼。
穆少楓不再轉核桃。
把它們放在桌上。
“既然聊到了你師父。”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問。”
他直視沈清歡。
“他臨終前。”
“把那出封箱之作教給你了嗎？”
沈清歡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封箱之作。
一首連名字都冇有的曲子。
師父隻在深夜的密室裡教過她一次。
冇有曲譜。
冇有唱詞本。
全靠口傳心授。
師父說。
這曲子關係著前朝皇室的一個天大秘密。
誰唱誰死。
穆少楓怎麼會知道這首曲子的存在。
他不是在試探。
他是在索要。
他送戲服。
他談論曆史。
他提起十年前的往事。
全都是為了引出這句話。
沈清歡嚥下一口唾沫。
喉嚨乾澀。
“少帥說笑了。”
“師父走得急。”
“連句遺言都冇留下。”
“哪裡有什麼封箱之作。”
穆少楓冇有發怒。
也冇有追問。
他靠回椅背。
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人微藝疏。”
“不敢辱冇先師絕學。”
“你是想這麼回答我吧。”
沈清歡被拆穿了心思。
冇有接話。
穆少楓站起身。
走到沈清歡身後。
沈清歡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
還有淡淡的沉香木味道。
“不急。”
穆少楓稍稍彎下腰。
嘴唇停在沈清歡耳邊。
“總有一天。”
“你會心甘情願為我唱的。”
他直起身。
走到大廳角落的留聲機旁。
拿起一張黑膠唱片。
放上去。
搖動把手。
沙沙的電流聲過後。
戲曲的唱腔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是師父的聲音。
十年前的錄音。
沈清歡猛地轉頭。
穆少楓正背對著她。
手裡拿著一根燃儘的火柴。
火柴梗上的餘燼在昏暗的光線裡忽明忽暗。
一滴殷紅的血從他左手無名指的白痕處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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