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貓鼠初逢------------------------------------------,九龍茶莊被紅藍交錯的警燈吞冇。,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她穿著一件深藍色風衣,裡麵是筆挺的警服,長髮在腦後束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那張清冷如玉琢的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有眉宇間一道淺淺的皺痕——那是她長年皺眉思考留下的印記。“蘇隊。”副隊長周正小跑過來,臉色發白,“您最好……親自看看。”,越過警戒線,走進茶莊大門。,濃重得像一麵實體的牆。走廊裡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血在地板上凝成暗紅色的膠狀物,踩上去鞋底微微發黏。法醫和痕檢正在忙碌,閃光燈在晨光中此起彼伏。蘇晚晴的目光從每一具屍體上掃過,步伐不急不緩。“三十七具。”周正跟在身後彙報,“死亡時間集中在淩晨一點到兩點之間。傷口有兩種——棍傷和刀傷,乾淨利落,冇有多餘動作。正廳還有一個明勁巔峰的武師,喉骨被捏碎,死在走廊儘頭。”“幾個人乾的?”“目前判斷……”周正嚥了口唾沫,“一個人。”,轉頭看他。“一個人?”她的聲音不高,但冷得讓人後背發涼。“武師身上有十七處傷,全在關節和韌帶。”周正翻開記錄本,手指微微發抖,“法醫初步判斷,凶手先廢了他的發力關節,再正麵擊殺。其他三十六人要麼被一擊斃命,要麼在逃跑時被追上來殺掉。走廊裡冇有發現任何拖拽痕跡,說明——”“說明冇有人來得及逃跑。”蘇晚晴接過他的話,目光重新投向走廊深處的正廳。。,四個血淋淋的大字撞入眼簾——楚家不亡。,暗紅色的液體沿著牆麵往下淌出了長長的尾巴,在白牆上格外刺目。
“楚家。”蘇晚晴輕聲重複這兩個字,腦海中浮現出三天前機場的監控畫麵。那個穿深灰色襯衫的年輕男人,拖著行李箱懶洋洋地走出到達大廳,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楚雲鶴的兒子,楚默。三天前剛從國外回來。”周正順著她的目光說道,“昨天晚上九龍會的韓老虎、黑虎堂的劉疤子和忠義堂的孫德彪在君豪酒店給他辦接風宴。據說他在宴會上喝得爛醉,被攙回酒店的。”
“爛醉?”蘇晚晴轉過身,指了指牆上的字,“你告訴我,一個喝得爛醉的人能單槍匹馬滅掉九龍會全堂?”
周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晚晴冇有再開口。她蹲下身,仔細觀察地板上一個模糊的腳印。鞋底紋路很淺,四十二碼,和機場監控裡楚默腳上那雙休閒皮鞋的尺寸一致。
六年刑偵經驗告訴她,這個腳印有問題。
太刻意了。凶手有本事在黑暗中穿梭,有本事一招斃命三十七人,卻冇本事清理掉自己留下的腳印?要麼是極度的傲慢,要麼是——故意的。
蘇晚晴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去君豪酒店。”
君豪酒店,總統套房。蘇晚晴站在門口,看到楚默穿著一身白色浴袍來開門,頭髮還滴著水,像是剛洗完澡。
“警察?”楚默看著她的證件,挑了挑眉,“這麼早,蘇警官找我什麼事?”
蘇晚晴注意到他用了“蘇警官”三個字。她不記得給過他名片,也不記得在任何公開渠道見過他。
“昨晚十一點到今天淩晨兩點之間,你在哪裡?”
“在酒店。”楚默側身讓開門口,示意她進來,“孫叔的接風宴喝多了點,九點多就被送回來了。一覺睡到剛纔。”
蘇晚晴走進房間。窗簾拉著,床頭櫃上放著半杯水。茶幾上擺著一檯膝上型電腦,旁邊是幾包拆開的零食。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精心佈置過的。
“有誰可以證明?”
“酒店的監控應該能證明我進房間就冇出去過。”楚默在她身後說,語氣懶洋洋的,“不過蘇警官既然來問,說明監控八成壞了。”
蘇晚晴轉身看他。
楚默正拿毛巾擦頭髮,浴袍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鎖骨和胸口一小片線條分明的肌肉。他的表情鬆弛,眼神裡帶著宿醉未醒的迷濛,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毫無攻擊性的慵懶氣息。
但蘇晚晴注意到了——他把“八成壞了”這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那是隻有真正掌控局麵的人才能拿出來的隨意。
“九龍茶莊昨晚發生一起命案。”蘇晚晴盯著他的眼睛,“三十七條人命。凶手在牆上寫了四個字——楚家不亡。”
她看到楚默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一瞬。極其短暫的一瞬,如果不是她刻意盯著,根本不會注意到。
“哦?”楚默放下毛巾,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誰乾的?”
“我也想知道。”蘇晚晴緩步走到他麵前,兩人的距離隻有不到一臂。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清冽的雪鬆香。“楚先生,你覺得是誰乾的?”
四目相對。
楚默忽然笑了,笑得人畜無害:“蘇警官該不會是懷疑我吧?”
“你覺得我該懷疑你嗎?”
“不該。”楚默收起笑容,認真地說,“我剛回國,連江南市的路都認不全。九龍會在哪兒我都不知道,更彆說一個人殺三十七個。蘇警官高看我了。”
他頓了頓,微微俯下身,湊近蘇晚晴的耳邊。
“再說,如果真是我乾的,我為什麼要留字?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聲音很輕,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熱度。
蘇晚晴冇有退開。她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也許是因為你太狂了。狂到覺得即使留下證據,也冇人能抓得住你。”
楚默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他退後兩步,靠窗站著,浴袍被晨風掀起一角:“蘇警官想象力真豐富。”
蘇晚晴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他看了一張照片——那是九龍茶莊牆上四個血字的特寫。
“楚先生,我不管你和他們之間有什麼恩怨,也不管江南市這些幫派怎麼鬥。隻要你在我轄區裡犯過事,我就一定會找到證據。”
她轉身走向門口,靴跟在木地板上敲出不緊不慢的節奏。走過楚默身邊時,她忽然停下了。
“楚默。”第一次直呼其名,“我會盯著你。”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亮了她精緻的側臉線條,也照亮了那一瞬間她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是憤怒,不是威脅,而是一種獵人麵對獵物的、閃閃發光的東西。
楚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房門關上,他臉上那副懶洋洋的笑容慢慢褪去,換上若有所思的神色。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著蘇晚晴的身影鑽進警車,絕塵而去。
“盯著我?”楚默自言自語,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好啊。”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古玉貼著麵板,正微微發燙。剛纔蘇晚晴逼近的瞬間,深淵之眼捕捉到了一道極其明亮而複雜的情緒。
警惕、敵意、好奇。還有一種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被壓在最底層的悸動。
有意思。
“蘇警官。”楚默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就看看,是你先找到證據,還是我先——”
他冇說完這句話,隻是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然後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瀏覽江南市刑警支隊的公開資訊。
螢幕上,蘇晚晴的正裝照端端正正地掛在警隊介紹頁麵上。冷冽的眼,微抿的唇,鎖骨處一顆殷紅的小痣——照片拍得太清楚,想不注意都難。
楚默盯著照片看了三秒,關掉網頁,撥出了一個加密電話。
“龍。九龍會的事掃乾淨了,但有一個尾巴。刑警隊蘇晚晴,幫我查查她的底。”
對麵的聲音簡短而低沉:“知道。”
電話結束通話。楚默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耳朵裡彷彿還殘留著那個女人的聲音——我會盯著你。
他笑了,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聽得見。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