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離開後不久,傅主席就到了。
來人沒有穿白大褂,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領口解開一粒釦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
但那張臉太年輕了。
麵若冠玉,眉目溫潤,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上去不過二十齣頭的樣子。
而眾所周知,這位傅主席在位已經四十多年了。
所以儘管他現在一副風華正茂的模樣,實際上——他至少已經七十歲了。
與大部分人時常選擇無視機械人,或者單純的將機械人視為工具不同,傅主席麵對門口站崗的兩個機械人,第一反應竟然是跟它們打招呼。
“辛苦了。”
“回主席,不辛苦,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傅主席笑了笑,那笑容溫潤得像是三月的春風。
他點了點頭,然後抬腿走進了病房。
這一次,少年沒有裝睡。
江勉靠坐在床上,背後墊著兩個枕頭,手背上還紮著留置針,透明的軟管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他靜靜地看著門口,看著那個被稱作“主席”的男人走進來,看著他與機械人打招呼,看著他帶著那副溫潤的笑容轉過身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
傅主席的笑容沒有變,自然地走到床邊,目光在江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頷首。
“小江博士。”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讓人莫名感到安心的柔和,像是長輩在叫晚輩的小名,親切,但不輕浮。
“怎麼坐著?”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沒躺著好好休息?違禁品的副作用可不好受。”
“謝謝主席關心,我感覺已經好了。”少年回答。
實際上,江勉想,他若是不坐起來看著,對方豈不是白給他演了這麼一套?
不出所料,對方隻是象徵性的問問,沒有多說,然後便坐到床邊的椅子上,關切的詢問一些家長裡短。
[嘶,這個比老登更像是翻版的四號。不是,四號哥世界的人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嗎??]
[都是積分係統下篩選出來的,怎麼不算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呢?]
[有道理]
[這個男的比老登裝的好多了,起碼我沒看出什麼毛病]
[沒看出來為什麼說人家是裝的?]
[你笨啊,你覺得四號哥這個世界觀下有真的好人嗎?真的存在這種溫潤如玉和藹可親的人嗎?而且這還是對這個世界掌控最大、手握積分係統許可權最大的人,如果他真的是什麼好人,這個世界就不會還是這般模樣(白眼)(白眼)]
[附議]
[你字多跟你混!]
[……]
…
傅主席能坐在那個位置上四十多年紋絲不動,自然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起碼他拐彎抹角、循序漸進的耐心,在江勉之上。
江勉已經跟他聊得不耐煩了。
好在,傅主席似乎也察覺到了——或者說,他覺得鋪墊已經夠了。
他話鋒一轉,終於將話題引向了關鍵點。
金sir的實驗。
江勉也微微鬆了口氣,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不明白……”
少年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委屈,像是在向一個值得信賴的長輩傾訴心聲,“為什麼那個人一定是我?我隻想好好活著,好好體驗自己的人生。如果可以,我甚至不想一直待在實驗室裡——我想四處去旅行,想去看看城市外麵的世界,想……”
他停了一下,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想做很多很多事。”
傅主席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沒有插話。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少年臉上,表情專註而認真,偶爾他會輕輕點一下頭,像是在說“我聽到了”“我理解”。
等江勉說完,他才開口,聲音柔和得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很喜歡自由的感覺。”
“很高興主席您能理解,我真的很喜歡自由的感覺。”
“但我知道……我拒絕不了導師的要求。導師說我會在融合積分係統後得到永生,但是我不喜歡做這種永生……”
他說到這裏,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壓製什麼不該出現的情緒。
而傅主席信了嗎?
或許信了,也或許沒信。
他那雙迎著窗外的光、看起來溫柔無比的眼睛,從始至終,少年的身影都沒在其中有過任何停留。
少年說的真實與否,傅主席並不在意。
隻不過是天才少年的一點小聰明,在絕對的權力許可權麵前,沒有任何作用。
“那小江博士……”
傅主席微微偏了偏頭,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像是在麵對一個提出任性要求的孩子,“你為何執著於見我?我又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你知道的,我不會阻止這場實驗。這個實驗是全世界都期待的,而我是主席,要以大局為重,我無法為了你一人而放棄全世界人的利益。”
少年搖搖頭,“我不會為難主席去那麼做……”
說著,少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傅主席見狀,溫柔引導道:“所以你想我做什麼?你可以放心大膽的說出來。”
“…我想要您的許可權。”
“哦?”傅主席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他並沒有被這話太過震驚到,相反,他完全可以可以理解。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誰不想要積分係統的控製許可權呢?
“很抱歉。”
傅主席搖了搖頭,語氣裡的遺憾聽起來很真實,“我並不能完成你的願望。你知道的,主席手裏的許可權……很重要。”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反覆試探。
兩人什麼感覺彈幕不知道,反正彈幕看的有點不耐煩了。
[他們要試探到什麼時候啊]
[兩個心眼子堪比馬蜂窩的兩個人說話實在是太費勁,我還是喜歡直截了當(汗顏)]
[這主席看著好說話,實際上說半天他什麼都沒答應,全是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