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江勉的人不是傅主席,而是另一個不太起眼的高階人。
女人其貌不揚,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更顯平凡。
如果把她扔到人群裡,大概沒有人會認為她是一個高階人。
她的氣質太普通了,普通到可能會被誤認為是三級人的程度。
但偏偏,她就是一個高階人。
而且還是那群高階人頂級人裡年紀較小的一個。
這意味著她融入這個圈子的時間晚,分到的許可權少,在那些老資歷麵前說話的份量也輕。
她坐在會議桌的最末位,手裏端著的永遠是別人挑剩下的那杯茶。
而此刻,她卻越過所有人,越過傅主席,提前來見江勉,為的又是什麼?
…
“你好,江博士,感覺身體怎麼樣,好一些了嗎?”
女人在床邊站定,語調平穩,像是在和一個普通的同事打招呼。
江勉閉著眼,沒回話。
女人知道江勉醒著,也不介意他不回話,她隻是微微側了側身,讓自己的聲音更清晰地傳進江勉的耳朵裡。
“我知道你醒著,這間病房的所有監控裝置的內容都已經讓我覆蓋了,無論我們談論什麼,都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聽到這,江勉這個老戲骨沒什麼反應,但是彈幕有點綳不住了。
[你們這些有特權的,動不動就遮蔽監控,替換監控內容,真的不要太搞笑了]
[積分係統成了最大的笑話]
[看似公正,實則全是特權哈哈]
[……]
“你被定為腦供體是所有高階人和頂級人預設的事,無論你與誰爭取都沒用。而且你手上沒有權利許可權,你鬥不過他們的,除了拖延時間,你做不到任何。”
“但我可以救你。”
“你也不用擔心我欺騙你,或者擔心我是來試探你的。因為從我來到這裏的一刻起,我就沒有回頭路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自嘲的弧度。
在這個節骨眼上單獨來見江勉,無論她是出於何種原因,其他高階人和頂級人都會懷疑她。
原本她手裏的籌碼就比不過他們——那些老傢夥們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幾年、幾十年,手裏攥著的許可權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而她,不過是從指縫裏漏出來的那一點邊角料。
若他們聯合起來架空她,甚至直接解決她,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但她已經受夠了。
受夠了每次會議上發言被打斷,受夠了提案被輕飄飄地擱置,受夠了那些老傢夥們用“你還年輕”“再等等”來打發她。
他們手裏的許可權越攥越緊,漏給她的越來越少。她坐在末席,看著他們分食桌上的蛋糕,連掉下來的碎屑都輪不到她。
既然他們吝嗇得不想給,那她就隻能自己去搶!
即便失敗會失去一切——失去等級,失去許可權,失去在這個城市立足的資格,甚至可能被降為四級人、五級人,被丟到城市外的荒野裡自生自滅——但總比跟他們虛與委蛇、看他們臉色強!
她在心底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呼吸放慢了幾拍。
她知道,眼前這個少年不是普通的孩子。她不會像其他高階人、頂級人那樣,因為對方年紀小就輕視他。
他們可以輕視,但她不行。
她手裏本來就沒有多少籌碼,如果連判斷力都丟了,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她知道,想說服他,她必須拿出自己的態度。
“我救你的條件很簡單,隻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我也不需要你做什麼冒險的事,做的事也很簡單,隻要最後事成,我可以許諾你僅次於我的許可權,至於其他的金錢與地位,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她看著江勉的臉,那張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內側,又開口了。
“或許比起這些,你更想要的是‘自由’。”
“這個,我同樣也可以給你,我也可以給你在這個城市最大的自由。”
說到“自由”,少年終於給了一點反應,他睜開眼,看向了一直鍥而不捨的女人。
女人知道自己最後那句說對了,於是繼續趁熱打鐵,“我需要你幫忙的事很簡單,你見到傅主席後,向他盡量多的借一點積分係統的許可權就可以,能要到多少都可以。”
借出去的許可權,就像借出去的錢。到了別人手上,自己就沒辦法用了。
但許可權比錢多一層保障——它可以被強製收回。
所以隻要江勉肯開口,傅首席答應的可能性很大。
而江勉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或者說,女人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她想壟斷許可權,掌控一切。
不巧,他也是。
但江勉不可能輕易答應她。
女人的這點助力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但是對方卻不能沒有他的幫助。
所以,既然是對方有求於他,那對方就要拿出誠意。
所以,少年思索了片刻,臉上依然看不出什麼表情。
見少年不為所動,女人咬了咬牙,忍痛拿出了自己最後的籌碼,“隻要你願意配合我的行動,我現在就可以分割我的一半許可權給你。”
她停頓了一下,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語氣。
“——永久的。”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衣服下擺。
她知道她在賭。
但她更知道,她已經別無選擇。
不說服對方,等待她的隻會是其他高階人頂級人的審判。
與其坐以待斃,她寧願來一場豪賭!
果不其然,少年睫毛有些不受控製的顫了顫。
他心動了。
片刻後,少年經過一番思索,似乎決定下來。
他點點頭,語氣鄭重,“好,我答應你。”
——感謝你的許可權,讓我們合作愉快。
“好!”
女人幾乎沒能抑製住自己的喜悅,她趕緊清了清嗓子,把那份外露的情緒收了收,但眼底的光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迅速在心底詢問自己的伴生AI,確認了一下時間。
她與傅首席幾乎是同時接到的訊息,所以她也沒比傅首席早來多久。
算算時間,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傅首席就會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份激動壓進心底最深處,重新換上那副冷靜剋製的表情。然後,她開始叮囑江勉——注意事項、傅首席的性格、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要避開、怎樣才能讓對方鬆口。
她說得很快,但條理清晰。
一切交代完後,她按照約定,將自己一半的分割給了對方。
——隻有3%。
“我隻有這些,我的許可權被他們壓榨的太多,不然我也不會出此下策。”女人解釋道。
但其實,她並不隻有6%,她一共有8%的許可權。
但,為了防止對方背刺她,她不可能真的正好給對方一半許可權。
江勉也沒跟她計較這些,讓小A將這3%的許可權收好。
他們都清楚,他們的話合作沒有多牢固,隻是各取所需罷了。
然後,女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病房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病房外的機械人也重新恢復工作。
隻要不特意去查,沒有人會知道誰曾來過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