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放學回來了。”
門開啟的瞬間,一個溫婉的女聲響起。
玄關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打在精心佈置的裝飾畫和花瓶上,一切看起來都剛剛好。
——剛剛好的溫馨,剛剛好的精緻。
一個打扮優雅貴氣的女人迎上前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米色連衣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唇角的笑容像用尺子量過一樣恰到好處。
小男孩換下小皮鞋,抬起頭,露出一個標準的乖巧笑容。
“嗯,我回來了,媽媽。”
“讓媽媽看看今天寶貝有沒有聽話。”
女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衣服。
動作像是在整理,又像是在檢查。
她的動作很輕,很自然,任何一個外人看了都會覺得這隻是母親對孩子的親昵。
但她的手在西裝內側那個隱蔽的口袋處,微微頓了一下。
那停頓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
她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溫婉地笑著,語氣輕柔地問:
“寶貝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小男孩沉默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回答。
該把他收了破舊鋼筆的事情告訴母親嗎?他有些遲疑。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說了,母親一定會生氣。
但如果撒謊,被發現的話母親會更生氣。
客廳裡,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看平板。
他聽到動靜,抬起眼皮看了過來。
那目光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喘息的壓迫感。
“母親詢問要回答。”
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穩,還帶著幾分嚴厲,“教你東西都忘了?”
小男孩低下頭。
但細看的話,小男孩並沒有什麼瑟縮愧疚的情緒,隻有一片平靜。
因為他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
——他要對父母表現出乖順,但又不能真的怯懦膽小。
“寶貝還小。”
女人笑著打圓場,“別這麼嚴厲。”
“到社會上沒人會寬恕他。”
男人收回目光,繼續看平板,語氣平淡,“若是扣到積分係統上,他後悔都沒機會。”
女人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重新看向小男孩,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動作溫柔。
這是她親手教養出來的,未來可能登上那個位置的孩子,她怎麼可能不溫柔?
但在此之前,她要確保她的寶貝不會被那些廢物影響到。
“寶貝沒有撒謊說沒有,這一點媽媽很高興。”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但是媽媽是不是告訴過你,要離那些低分人遠點?嗯?江勉?”
最後那兩個字,她說得很輕。
但小男孩知道,這是她生氣時的習慣——連名帶姓地叫他。
小江勉垂著眼,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對不起,媽媽。”
“知錯就改是好孩子。”
女人滿意地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頭。
“媽媽不乾涉寶貝,媽媽相信寶貝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對吧?”
小江勉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母親想讓他扔掉那個鋼筆。
“知道了媽媽。”他說,“我先回房間了。”
“哦,寶貝。”
女人叫住他,笑容依舊溫婉,“你今年五週歲了,積分等級也足夠了。我給你申請了‘伴生AI’,放在你房間了。記得啟用哦。”
“好的,謝謝媽媽。”
收到感謝,溫婉女人滿意微笑,“不客氣~”
[好詭異的家庭,明明看著很溫馨,但卻處處透露著不對勁……]
[但非要說,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反正就是不對勁]
[廢話文學讓你玩明白了]
[怎麼說呢,就像是家庭是一個被迫組成的關係,彼此被迫維持正常家庭的和睦,沒有真情實感,都是“應該這麼做”和“必須這麼做”,充滿了模式化……]
[還有來自父母的超絕掌控欲(扶額)]
[好像確實有那味]
[伴生AI是什麼,聽起來好高階]
[我隻聽說過伴生獸、伴生靈,現在連伴生AI都有了嗎]
[……]
…
小江勉關上房門。
房間裏很整潔,整潔得像沒有人住過。書架上整整齊齊擺著書,書桌上隻有一盞枱燈和一個收納盒,床上鋪著沒有一絲褶皺的床單。
他走到書桌前。
那裏放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銀白色的,上麵印著一個陌生的logo。
盒子裏是一個迷你晶片和一支輔助植入器。
他開啟說明書,認真看完,然後按照步驟操作。
晶片很小,小得像一粒米。
植入器對準手腕內側的某處,輕輕一按——
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
小江勉抿著唇,沒有出聲。
他拿起準備好的棉簽,按住那個小小的出血點。
半分鐘後,他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淡藍色的虛擬人。
那是一個光團凝成的人形,沒有五官,隻有模糊的輪廓,漂浮在半空中。
“唯一使用者繫結成功。”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您好,我是伴生AI號,很榮幸為您服務。”
小江勉看著它。
但他的注意力,並不全在這個伴生AI上。
他的目光越過那個淡藍色的光團,落在書桌旁——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個很美麗的長發…男性?
大概是青年模樣,黑色長發,麵板很白,五官漂亮得不像真人。
他穿著奇怪的衣服,整個人是半透明的,像是投影,又像是……什麼超自然的存在。
小江勉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身影。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這個世界是科學的,是理性的,是積分可以衡量一切的。
那些關於鬼魂、關於靈魂的傳說,都是低分人的迷信。
可眼前這個半透明的身影,要怎麼解釋?
那張故作成熟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好奇。
而那個半透明的青年——雁離——此刻也有些懵。
他剛從黑暗中莫名其妙地被扔出來,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對上了一雙黑漆漆的、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那個小男孩。
他歪頭想了想,想起了那道女聲對小男孩的稱呼——江勉。
原來自己一直被動跟隨的小男孩是四號小時候啊。
[哎呀,兩個可愛的寶寶,媽粉開心~]
[雁美人這個懵懵的表情好可愛!]
[……]
後知後覺,小江勉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對方真的是那種玄學裏的“靈魂”,他這樣直勾勾地盯著,會不會把對方嚇走?
他有些懊惱。
剛才太失態了。
不知道現在裝作沒看到還來不來得及……
他眨了眨眼,目光從雁離身上移開,飄向別處。
然後他看向那個淡藍色的伴生AI,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
“請設定伴生AI號的昵稱,以及我對您的稱呼。”機械音響起。
“你叫小A。”
小江勉的聲音盡量平穩,“稱呼我為主人。”
“好的主人,小A記住了。”
伴生AI頓了頓,忽然又開口:
“檢測到主人似乎想移開注意力,是否需要小A替主人尋找繼續聊下去的話題?”
小江勉:“……”
那機械音繼續說,“不過小A建議,主人應該相信科學。這世上並沒有靈魂與鬼。如果主人看到超自然的東西,小A建議主人應該掛精神科及時就診。”
小江勉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有些尷尬地撇開頭。
他本意是想通過和伴生AI的對話,讓那個半透明的靈魂知道剛才的對視隻是意外——所以他特意把伴生AI的聲音設定成了外放。
誰想到這伴生AI直接給他拆台了。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小江勉沒有看那個方向,但他的餘光一直在注意著。
那個半透明的漂亮青年還在那裏。
歪著頭看著他。
唇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