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副本結束,對雁離的限製也解除了,所以「神鬼異象」也迫不及待的回歸了。
黑影感知到雁離的情緒,無聲地纏繞上來。
那團模糊的影子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明明是在安撫,但它自己卻蔫蔫的。
“不怪你。”
雁離搖頭,摸了摸那團黑影。
他理解黑影的意思,也知道對方在自責。
——如果阿雁完全恢復了,如果阿雁沒有被壓製在那個“沒頭腦”的狀態裡,或許就能更早察覺到05的意圖,或許就能悄無聲息地乾涉這場遊戲。
可是阿雁若想恢復到足以做到這些,至少還要再等一個副本。
可05偏偏在這個副本就做了決斷。
05太急了……
雁離垂下眼睫,那雙眸子裏倒映著虛空中微弱的光。
他改變不了某個一意孤行的人。
也阻止不了。
【歡迎玩家回到遊戲空間……滋啦……】
小庫的資料顯然還沒恢復正常,電子音中還夾雜著大量的電流雜音。
正常來說,小庫修復好資料是遲早的事。
但05留得後手,顯然不止強行終止上一個副本那麼簡單。
【遭到未知資料攻擊!警告!警告!】
【滋啦……正在開啟新副本…滋……錯誤!錯誤!錯誤!】
【啊啊啊啊啊——滋啦……七號我跟你沒完!!滋——】
小庫的聲音徹底破音了,像一台被玩壞了的音響。
【防禦係統啟動——滋啦——啟動失敗!防禦失敗!滋滋——】
【滋滋啦——】
最後一聲尖銳的電流音後,所有的電子音都消失了。
虛空陷入短暫的寂靜。
卡在虛空沒回去的雁離:“……”
[?]
[。]
[有點子好笑哈]
[我靠,七號這麼牛?!小庫的資料庫都能入侵?!]
[何止,看這樣還強製開啟新副本,跳過了投票休息等環節(吃瓜)]
[666]
[這瓜真好吃]
[小庫已經氣瘋了啊(狗頭)]
[你們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啊(擦汗)]
[那我們能怎麼辦呢?我們隻是普普通通的觀眾鬼(攤手)]
[別無他求,隻希望直播間還在(拜託)]
[我不能失去雁美人我的精神支柱啊!(哭)]
[……]
而此時,雁離的想法和彈幕基本一致。
他萬萬沒想到,05竟然能入侵乾擾死亡遊戲到這種程度?
即便小庫和05都是機械生命,但也完全不是同等級的啊!
很明顯05比小庫要低好幾個等級!
可現在這情況,竟然是05略勝一籌。
“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雁離呢喃出聲,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驚嚇。
05能做的這麼順,其實也隻不過是管理員不在意而已。
05隻乾預了副本的程式,沒有影響到直播間,也沒影響管理員的目的,甚至這一出乎意料的操作還給直播間引流了,所以管理員這才沒插手。
不然……某人就白忙活了。
雁離無奈搖頭。
…
…
(【副本:完美人生】)
(【劇情偏離度??%】)
…
…
【滋啦——八號玩家,歡迎來到副本世界——滋——】
【錯誤!錯誤!糾正中——】
【糾正失敗——】
【副本資訊錯誤——】
【檢測中——副本資訊丟失——】
【玩家資料異常——】
【副本連結受阻——】
【滋—滋啦——】
最後那條係統提示還沒播完,雁離就感覺整個人被一股蠻力扯進了某個地方。
沒有防護,沒有緩衝,沒有任何保護措施。
他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一台巨大的滾筒洗衣機裡,翻來覆去地攪了無數圈。
天旋地轉,頭暈目眩,胃裏翻湧著一陣又一陣的噁心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失重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雁離閉著眼,努力壓製住那股想吐的衝動。
他緩了緩,下意識去感知與小夏和與安劍的聯絡。
空的。
什麼都感知不到。
他們大概還在遊戲空間裏,而他被強行扔進了新副本,沒有經過正常的傳送流程,所以他們根本沒辦法跟過來。
雁離皺了皺眉。
不過值得高興的是,即便這次傳送流程很奇怪——但「神鬼異象」還在。
雁離感受著那熟悉的、微涼的氣息,心下稍稍安定了些許。
有它在,總歸不是孤身一人。
他睜開眼,開始打量四周。
一片漆黑。
他動了動,發現自己應該是懸空的狀態——腳下踩不到實地,四周沒有任何參照物。
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小庫的資料被入侵得太厲害,連傳送副本都傳送錯了?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忽然有聲音傳來。
不是從這片黑暗中傳來的,而是從……外麵?
像是隔著一層薄膜,隱隱約約,若有若無。
雁離凝神去聽。
“謝謝你啊小朋友,老婆子我沒什麼能報答你的,這隻筆就送你吧……”
隻有五六歲模樣的小男孩看著那支破舊的、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鋼筆,沉默兩秒。
然後他抬起頭,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標準,很陽光,像一個懂事的孩子該有的樣子。
“這是我應該做的。”他說,聲音軟軟的,帶著孩子的稚氣。
四周的街道很乾凈,乾淨得近乎冰冷。兩側是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
行人步履匆匆,沒有人多看別人一眼。
一老一小相處的還算愉快。
但很快,意外就發生了。
“喂!那邊那個!誰讓你進來的?!”
幾個穿著製服的人大步走來,手裏拿著電棍,臉上滿是不耐煩。
“積分檢測!你的積分卡呢?”
老婆婆慌亂地在身上摸索,掏出一張破舊的卡片。
其中一人接過卡片,在一個機器上刷了一下。
螢幕上跳出一個血紅的數字:37。
“低分人。”
那人嗤笑一聲,把卡片扔回老婆婆身上,“低分人不允許進入城市區域,滾出去。”
說著,幾個城管開始粗暴地推搡著她,把她往城外趕。
那個佝僂的身影在人群推搡中搖搖欲墜,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小男孩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動。
沒有上前阻止,沒有幫老婆婆說話,沒有任何動作。
他隻是看著。
看著那個剛才還在笑著感謝他的老人,被像垃圾一樣趕出了這座城市。
城門外,老婆婆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一片灰色的霧霾中。
小男孩收回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手裏那支破舊的鋼筆。
嶄新的西裝袖口,纖塵不染的小皮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兒童腕錶。
——這一切都和那支破筆格格不入。
不遠處就是垃圾桶。
銀色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他慢慢走過去。
抬起手,把鋼筆懸在垃圾桶上方。
隻需要鬆開手指。
這支破舊的東西就會掉進垃圾桶,和他精緻的、被規劃好的完美人生再無關係。
就像老師教的那樣——剔除一切不合時宜的、低價值的、會影響“積分”的東西。
他的手懸在那裏。
一秒。
兩秒。
三秒。
那隻小手沒有鬆開。
他低頭看著那支筆,黑漆漆的眼珠裡映出筆身上斑駁的漆麵。
他的積分足夠高,高到可以待在這座城市最核心的區域。
他的父母為他規劃了最完美的人生路徑——最好的學校,最好的老師,最好的資源。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扔掉這支筆,纔是“正確”的選擇。
可他……
他把手收回來。
那支筆被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最後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西裝內側那個隱蔽的口袋裏——貼著胸口的位置。
隨後轉身,他便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是萌萌嘟人類幼崽,嘬嘬嘬~]
[萌鼠了,給蜀黍親親~]
[咦~有變態!]
[等等,這個小男孩……好眼熟?]
[這長相……我怎麼感覺在哪見過?]
[等等等等,這不會是四號吧??]
[臥槽你這麼一說還真像!]
[四號小時候???]
[天吶,四號哥小時候是這樣的??!]
[哇偶,彷彿發現了不得了的事(狗頭)]
[唉,雁美人呢,其他玩家呢,這次視角怎麼就剩下一個了QAQ]
[直播間還在就不錯了,你看小庫都快壞掉了(狗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