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柳三爺的鎮子
林北到柳三爺鎮子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夕陽掛在西邊的山頭，把整個鎮子染成一片暗紅。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兩邊是各種商鋪。往常這時候正是熱鬧的時候，但現在街上空蕩蕩的，鋪麵都關著門，隻有幾隻野狗在巷子裏竄來竄去。
柳三爺在鎮子入口等他。幾天不見，他瘦了一圈，眼睛裏布滿血絲。
“林掌門，”他迎上來，聲音沙啞，“你來了。”
“人在哪？”林北問。
“在鎮子東邊，占了李家的宅子。二十個人，殷執事親自帶隊。”柳三爺壓低聲音，“他們帶了一件東西——血靈宗的鎮宗法器，血煞旗。”
林北的腳步頓了一下。
血煞旗，血靈宗的鎮宗法器之一，據說能釋放血煞之氣，壓製方圓十裏內所有非血靈宗修士的修為。這東西出現在這裏，說明血靈宗不是來談判的，是來示威的。
“林掌門，”柳三爺的臉色發白，“不是我不想撐，是撐不住了。那麵旗子一插，我鎮子上的修士修為被壓了三成，根本沒法打。”
林北沉默了片刻。“帶我去看看。”
柳三爺猶豫了一下，還是帶他去了。
鎮子東邊，有一片宅院。原本是鎮上富戶李家的，現在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人，腰間掛著血靈宗的令牌。看到林北和柳三爺，一個黑衣人轉身進去了。
片刻後，殷執事從宅子裏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道袍，頭發披散著，手裏把玩著兩顆鐵膽。看到林北，他笑了，笑容裏滿是意味。
“林掌門，稀客。”
林北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殷執事，柳三爺是我的合作夥伴。你動他的鎮子，是不是該先跟我說一聲？”
殷執事把玩鐵膽的手停了。
“林掌門，這話說得不對。柳三爺的鎮子，不是青雲宗的地盤。我做什麽，不需要跟任何人說。”
“是不需要。”林北說，“但做了，就要承擔後果。”
殷執事的笑容淡了一些。“林掌門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林北說，“是陳述事實。”
兩個人對視著。
街上的風停了，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過了很久，殷執事笑了。
“林掌門，你是我見過膽子最大的人。一個煉氣四層的小修士，敢這麽跟我說話。”
“膽子大不大，跟修為沒關係。”林北說，“跟道理有關係。”
“道理？”殷執事搖頭，“在修仙界，拳頭就是道理。”
“那殷執事的拳頭，夠硬嗎？”
殷執事的臉色變了。
“林北，你別給臉不要臉。”
“殷執事，”林北說，“我來這裏，不是跟你吵架的。我是來談生意的。”
殷執事盯著他，沒有說話。
“柳三爺的鎮子，你要建物資中轉站，可以。但你不能白占。”
“你想怎樣？”
“出錢。”林北說，“買。不是占，是買。”
殷執事沉默了片刻。
“多少錢？”
“鎮子的地價，按市價算。李家這座宅子，市價五千靈石。你給錢，宅子歸你。”
殷執事笑了。“林掌門，你以為血靈宗缺這五千靈石？”
“不缺。”林北說，“但血靈宗缺規矩。”
殷執事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規矩？”
“對。東域四大宗門之間，有協議。誰也不能隨意侵占其他勢力的地盤。你今天占了柳三爺的鎮子，明天天玄宗就能占你們血靈宗的一個鎮子。規矩破了，對誰都沒好處。”
殷執事盯著林北看了很久。
“林掌門，你這張嘴，是真的厲害。”
“不是嘴厲害。”林北說，“是道理厲害。”
殷執事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儲物袋，扔給林北。
“五千靈石。李家宅子，我買了。”
林北接過儲物袋，遞給柳三爺。
“柳三爺，拿好。”
柳三爺接過儲物袋，手都在抖。
“林掌門，還有一件事。”殷執事說，“物資中轉站建起來之後，血靈宗的商隊要用你的傳送陣。價格，不能比別人高。”
林北想了想。“可以。但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血靈宗的商隊，每次使用傳送陣之前，必須提前一天報備。貨物清單、人員名單，一樣不能少。”
殷執事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這是不信任我們？”
“不是不信任。”林北說，“是規矩。傳送陣是我的，規矩我來定。殷執事要是不願意，可以不使用。”
殷執事盯著林北看了很久。
“行。就按你說的辦。”
林北轉身走了。
走出鎮子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柳三爺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了不少。
“林掌門，今天要不是你，我這鎮子就沒了。”
“不會沒。”林北說，“血靈宗要的是中轉站，不是你的鎮子。你配合他們，鎮子保得住。”
“那不一樣。”柳三爺搖頭，“配合，是跪著。你幫我要來的錢，是站著。”
林北沒有接話。
月光照在小路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迴到青雲宗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張小魚和蘇棠還等著，桌上擺著已經涼了的飯菜。
“掌門，吃了嗎？”蘇棠問。
“還沒。”
蘇棠趕緊去熱菜。
林北坐下來，張小魚給他倒了一杯茶。
“掌門，談成了？”
“談成了。”
“血靈宗的人沒動手？”
“沒有。”林北端起茶杯，“他們比我們更怕撕破臉。一旦撕破臉，天玄宗就有理由插手。血靈宗還沒準備好跟天玄宗開戰。”
張小魚鬆了口氣。
蘇棠端著熱好的菜過來，放在桌上。
林北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裏。
“好吃。”他說。
蘇棠笑了。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
靈劍宗的方向，三十盞燈還亮著。
但林北知道，那三十盞燈，不會再亮了太久。
不是因為他能滅掉它們。
而是因為，它們自己會滅。
血靈宗的燈，靠的是血。血盡了，燈就滅了。
而青雲宗的燈，靠的是人心。
人心在，燈就不會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