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二號塔
聚靈珠到手的那天,空玄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敷衍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一個孩子得到心愛玩具那樣的笑。他捧著那顆珠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眼睛裏泛著光。
“好東西。”他說,“至少是兩千年前的東西,靈氣蘊養得極好。”
“夠用嗎?”林北問。
“夠。不但夠,還能剩。”空玄把珠子小心地收好,“二號塔建起來之後,頂層靈氣濃度至少十八倍。”
十八倍。
林北在心裏算了一下。一號塔頂層十二倍,每時辰租金十二塊靈石,天天滿客。十八倍的話,租金至少翻一倍。
“什麽時候能開工?”他問。
“材料到位的話,半個月。”
林北從懷裏掏出一張單子,遞給空玄。“這是你要的材料清單,我已經讓人去采購了。大部分都買到了,缺的幾樣,趙夫人說能從她那邊調貨。”
空玄接過單子,掃了一眼,點了點頭。“行。”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林北。”
“嗯?”
“謝謝你。”
林北愣了一下。空玄這個老頭,從來不會說“謝謝”。
“謝什麽?”
“謝你信我。”空玄沒有迴頭,聲音有些沙啞,“我跟墨老頭,都是被你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裏撿迴來的。沒人要的老家夥,你當個寶。”
林北笑了。“你們本來就是寶。”
空玄沒有再說什麽,大步走了。
二號塔的工地,選在靈石市場西邊的荒地上。開工那天,來的人比林北預想的多。不光是工人,還有不少散修和商販,圍在工地外麵看熱鬧。
“青雲宗又要建塔了?”
“聽說是九層,比一號塔還高兩層。”
“這是要發了啊。”
“可不是嘛。一號塔天天滿客,二號塔建起來,又是一台印鈔機。”
議論聲中,林北走到工地中央,拿起一把鐵鍬,挖了第一鏟土。按照空玄的說法,這叫“破土”,是個好兆頭。
張小魚站在旁邊,手裏捧著一塊奠基石。石頭上刻著幾個字:青雲宗聚靈塔二號塔,奠基大吉。
林北把奠基石放進坑裏,鏟了幾鏟土蓋上。
“開工。”他說。
鞭炮齊鳴。工人們湧進工地,開始幹活。
張小魚湊過來,小聲問:“掌門,二號塔建好之後,咱們是不是就能躺著收錢了?”
“躺著?”林北看了他一眼,“你躺一個試試。”
張小魚縮了縮脖子。
“一號塔你盯了兩個月,瘦了十斤。二號塔比一號塔大,事更多。你想躺著?”
張小魚連忙搖頭。“不不不,我不躺,我站著,我跑著。”
林北笑了。“去吧。工地上缺個監工,你去。”
張小魚的臉色垮了下來,但還是乖乖地去了。
二號塔開工的同時,靈脈升級計劃也在悄悄推進。
天玄宗的一萬單位靈氣,已經通過靈渠輸送到了青雲宗。趙夫人的兩千單位也到了。加上其他小投資方的零散靈氣,青雲宗靈脈每天吸收的靈氣量,是過去的三倍。
空玄每天去靈脈入口處測一次靈氣濃度。
“漲了。”第七天的時候,他說。
“漲了多少?”
“百分之三。”
林北皺了皺眉。“七天漲百分之三,太慢了。”
“慢是正常的。”空玄說,“靈脈升級不是燒水,火大就開得快。靈脈吸收靈氣需要時間,急不來。”
“需要多久?”
“按現在的速度,至少半年。”
半年。
林北在心裏算了算。半年後,青雲宗靈脈從“小型”升級為“中型”,靈氣濃度提升五到八倍。到那時候,青雲宗的估值至少翻一番。
但半年太久了。
他等不了半年。
血靈宗不會等他半年。太虛宮不會等他半年。靈劍宗那三十盞燈,不會等他半年。
“能不能加快?”他問。
空玄想了想。“能。但要多花錢。”
“多少?”
“每天多花一百靈石,買加速陣法材料。速度能提升一倍。”
林北沒有猶豫。“買。”
空玄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轉身去準備了。
加速陣法裝上之後的第三天,靈脈濃度的日增幅從百分之零點四提升到了百分之零點八。速度翻倍了,但林北還是覺得慢。
張小魚勸他:“掌門,你已經很快了。三個月前,咱們還在吃野菜呢。”
林北沒有說話。
三個月前吃野菜,三個月後日進鬥金。這個速度,在別人看來已經是奇跡。但在他看來,還不夠。
因為他的對手,不是三個月前的自己,而是那些幾百年、幾千年積累下來的龐然大物。跟那些龐然大物比,青雲宗這點速度,慢得像蝸牛爬。
“掌門。”蘇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北抬起頭。
“趙夫人來了,說有重要的事。”
趙夫人在錢莊裏等著。她的臉色不太好,眉頭緊鎖,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著。
“血靈宗的人去找柳三爺了。”她開門見山。
林北心裏一緊。“什麽時候?”
“今天早上。殷執事親自去的,帶了二十個人。”
“要什麽?”
“要柳三爺的鎮子。”趙夫人說,“說是要建一個‘物資中轉站’。柳三爺不同意,他們就賴著不走。”
林北沉默了片刻。
柳三爺的鎮子,是青雲宗的重要合作夥伴。靈石市場三分之一的貨源,是從柳三爺那邊來的。傳送陣的商隊,有一半要經過柳三爺的地盤。如果鎮子被血靈宗占了,青雲宗的脖子就被掐住了一半。
“柳三爺怎麽說?”他問。
“他說他能撐幾天,但撐不了太久。”趙夫人看著他,“林掌門,你打算怎麽辦?”
林北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二號塔的工地上,工人正在忙碌。聚靈塔的塔尖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靈石市場的瓦片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一切都很好。
但一切都很脆弱。
“我去一趟柳三爺的鎮子。”他說。
“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趙夫人盯著他看了幾秒。“林掌門,你有時候,真的太冒險了。”
“不是冒險。”林北說,“是賭。賭殷執事比我更不想撕破臉。”
他走出錢莊,朝山門走去。
身後,蘇棠端著銀耳羹,愣在原地。碗裏的羹還冒著熱氣,但喝它的人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