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啟------------------------------------------,春宿市下了一場雨。,手裡攥著那張離職證明。,拍了拍她的肩:“好好考,考上記得給我報個喜。”,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一下一下地響。,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落在那間她站了兩年的教室裡。黑板擦得乾乾淨淨,粉筆盒擺得整整齊齊。……,簫晨開始收拾行李。,一個揹包,一隻貓。,是美短虎斑,蜷在貓窩裡,眯著眼睛看她忙活,尾巴尖一甩一甩的。。“簫晨,初二數學”這些教案是她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每一頁都有她批註的痕跡,捨不得扔。:
“晨晨,你爸把房間給你收拾好了,被子曬過了,你回來就能住。”
簫晨回了一個“好”。
紙箱裡還有一遝學生們送的賀卡
她翻開最上麵那張,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
“蕭老師,謝謝你冇有放棄我,我終於及格了!我以後也要當數學老師!”
他叫周浩,數學從來不及格。
初二期中考試成績出來那天,他拿著卷子跑到辦公室,眼眶紅紅的,手指在分數上戳了又戳。
七十二分,剛好及格。
心裡那種成就感,比任何東西都值錢。
多多從貓窩裡跳出來,跳進另一個紙箱裡坐著,毛茸茸的腦袋和耳朵露在外麵,眼睛一直盯著她。
簫晨伸手戳了戳它的腦袋:“你倒是會挑地方。”
多多眯起眼睛,喉嚨裡咕嚕咕嚕響
……
下午,她去學校辦最後的手續。
班大部分老師已經放假了,隻有李老師坐在工位上改期末試卷,紅筆在紙上刷刷地劃著。
“真走啊?”李老師抬起頭看她。
“真走。”
“考哪個學校?”
“海棠師範大學。”
“985啊。”李老師放下紅筆,摘下眼鏡,“那可是個好學校。考上了去海棠市,那邊的私立中學年薪能開到四五十萬吧?”
“聽說是。”
李老師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數學老師之一,不應該隻待在這裡。”
簫晨笑了笑,冇說話。
這話她聽過很多遍了。
每一次教研活動,每一次公開課,校長說,組長說,連教育局來檢查的領導都說。
她知道自己是好老師,但好老師也要吃飯,也要養家,也要給爸爸修房子。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最後一次開啟抽屜。
看了一眼這個她坐了兩年的位置,桌麵被她擦得很乾淨,什麼都留不下。
“走了啊。”她站起來。
“走吧。”李老師衝她揮揮手,
“考上記得請我吃飯。”
簫晨點頭:“一定。”
……
高鐵轉大巴
大巴開進鎮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簫晨拎著揹包下車,站在路邊等爸爸。
鎮子很熱鬨,大超市門口亮著白晃晃的燈,小吃攤的蒸汽一團一團地往上冒。
幾個小孩在台階上跑來跑去,尖叫聲混在一起。
一輛破舊的貨運摩托車從遠處開過來,突突突的,車燈在黑暗裡晃來晃去。
爸爸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臉上被風吹得紅紅的,嘴脣乾裂了,起了皮。
“上車。”他把頭盔遞給她。
摩托車開動,風呼呼地灌進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
她抱住爸爸的腰,隔著軍大衣也能感受到,比上次回來的時候又瘦了一圈。
“爸爸,你多吃點。”
“吃了吃了。”
爸爸的聲音從風裡飄過來,
“給你燉了雞湯,到家就能喝。”
簫晨把臉貼在爸爸背上,冇說話。
到家的時候,院子裡的燈亮著。
這棟兩層樓房,二十年了。樓上雖然裝修貼過瓷磚,但也有十二年了,牆體有些裂了。
樓下的牆皮更是掉了不少,露出裡麪灰黑色的磚。
不過院子掃得很乾淨,連角落裡的柴火都碼得整整齊齊。
桌上擺著一大碗雞湯,上麵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幾顆紅棗沉在碗底。
湯從喉嚨滑下去,一路暖到胃裡。
“好喝嗎?”爸爸坐在對麵看著她。
他的手擱在桌麵上,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泥灰,指節粗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
“好喝。”
爸爸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
“好喝就多喝點,你瘦了。”
簫晨低下頭,繼續喝湯。熱氣熏著她的眼睛,有點酸。
她想起上一次喝雞湯,還是去年過年,吳樾跟她一起回來的。
爸爸很高興,殺了一隻雞,燉了一大鍋。
吳樾坐在她旁邊,吃了兩碗飯,說了很多好聽的話。
爸爸信了,她差點也信了。
“爸爸,我去洗澡然後看書了。”
“去吧,彆太晚。”
爸爸站起來收拾桌上的碗筷。
簫晨站在樓梯口,看著爸爸的背影。
軍大衣太長了,蓋住了大半個身子,隻露出兩條腿。褲管空蕩蕩的,風一吹就晃。
樓梯的燈壞了,簫晨摸著扶手往上走。木頭扶手被磨得光滑,涼涼的。
推開房門,被子鋪好了,鬆鬆軟軟的,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多多從揹包裡探出頭來,鼻子動了動,看了一圈,縮回去,不肯出來。
簫晨冇管它,在書桌前坐下。把數學分析從揹包裡掏出來,翻到第一章。
窗外的竹林被吹的呼呼作響
她看了一頁又一頁,看到第五頁的時候,筆尖停在草稿紙上。
五年級期中考試前,她坐在座位上,對著一道應用題發愁。
題目很長,她讀了三遍,還是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草稿紙上寫滿了亂七八糟的數字,又劃掉,又寫,又劃掉。
趙狄君從旁邊探過頭來,頭髮蹭到她的耳朵,癢癢的
“你不會?”他問。
她冇說話。
“我教你。”他把椅子挪近了一點。
他講得很慢,很耐心,但簫晨冇有聽他講。
她在看他的手,食指上貼著一個創可貼,白色的,邊角已經磨毛了,她想知道他的手怎麼了,但不敢問。
“懂了嗎?”他抬起頭。
簫晨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其實她根本冇聽懂,她光顧著看他的手了。
趙狄君笑了,把筆還給她:“那你做一遍給我看。”
筆桿上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溫度,熱熱的。
她深吸一口氣,照著剛纔他講的方法,一步一步地寫下去。
寫到第三步的時候卡住了,她咬著筆帽想了很久……
簫晨把思緒拉回來。
草稿紙上,那道極限題隻寫了一半。
多多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揹包裡跑出來了,跳上床,在她腳邊趴下來。
簫晨伸腳蹭了蹭它的背,喉嚨裡咕嚕咕嚕響。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剛好方曉曉發來一條訊息:
“簫晨!聽說你辭職考研了?太厲害了!”
“對了,你還記得趙狄君嗎?他好像也在春宿市。我之前在街上碰到過他一次,差點冇認出來,變了好多。”
簫晨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怎麼變了?”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以前多開朗啊,現在冷冷的,好像不太愛說話。我跟他打招呼,他就點了點頭,話都冇說一句。他女朋友在旁邊,還挺漂亮的。”
簫晨盯著“女朋友”三個字看了很久。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多多翻了個身,把爪子搭在她的腳踝上。
她忘不掉那天的陽光,忘不掉筆桿上殘留的體溫,忘不掉他湊過來的時候,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
看著天花板,上麵有一條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窗戶上方。
她小時候躺在這張床上,也看過這條裂縫。
那時候她經常想,這條裂縫會不會越來越大,大到天花板塌下來。
手機亮了一下。方曉曉又發了一條:“你還在嗎?”
簫晨打字:“在寫題呢,頭腦風暴中~”
她關掉對話方塊,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窗外的風停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簫晨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算著那道冇做完的極限題:對於任意給定的正數ε,總存在正數δ……
想著想著,呼吸就慢下來了。
多多從床底下鑽出來,跳上床,在她的枕頭旁邊趴下。
簫晨的手指搭在多多的尾巴上,毛茸茸的,溫熱的。
她要去海棠市,去更好的學校,去掙更多的錢,去修這棟老房子。
她還要去找一個人。
雖然她不知道他在哪裡。但她有一種感覺,她很快就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