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母的變化
期末測試結束後，幼兒園放了寒假。
林華興已經有三個月沒好好看過父母了。
不是不想看，是每天早出晚歸，在幼兒園待一整天，回家吃了飯就睡覺，和父母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
現在放假了，他終於有機會好好看看他們。
年輕二十歲的父母。
林華興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看著正在廚房裡忙活的媽媽。
她穿著一件碎花棉襖，頭髮紮成低馬尾，係著一條舊圍裙，正在切菜。案板上是白蘿蔔和五花肉，刀起刀落，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林華興看著她的背影，腦子裡自動調出上輩子的記憶。
四五十歲的媽媽，頭髮花白，腰背微駝，走路也沒這麼利索了。那時候她身體不好，總是這裡疼那裡疼，但每次他打電話回家，她都說“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林華興喉嚨有點發緊。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爸爸。
爸爸穿著一件舊毛衣，袖口有點起球，腳上踩著一雙棉拖鞋。他看報紙看得很認真，偶爾還會念出聲來。
“晉市鞋博會下月開幕，預計吸引海內外客商……”
林華興聽著，腦子裡又調出上輩子的記憶。
四五十歲的爸爸，頭髮全白了，眼睛也不好，看報紙要戴老花鏡。退休後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去公園下棋，偶爾給他打電話，也是說“工作別太累，注意身體”。
林華興深吸一口氣。
年輕真好。
能重新見到他們年輕的樣子，真好。
媽媽端著菜出來，看見林華興坐在小板凳上發獃，笑了。
“華興，發什麼呆呢？過來吃飯。”
林華興站起來，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紅燒肉、炒青菜、蘿蔔燉肉、紫菜蛋花湯。
很普通的家常菜，但林華興知道，這已經是他家不錯的夥食了。
上輩子他聽媽媽說過，那幾年家裡條件不好，爸爸在鎮上的小工廠打工，媽媽在家照顧他，偶爾接點零活補貼家用。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該給他吃的一樣沒少。
林華興看著桌上的菜，又看看對麵的父母，心裡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他得幫幫他們。
不是以後，是現在。
2003年的晉市，正處於製造業爆發的前夜。鞋服、玩具、食品，各種小工廠遍地開花。隻要抓住機會，就能翻身。
林華興有上輩子的記憶，知道哪些行業會火，哪些投資能賺。
但他隻有三歲。
一個三歲的孩子，怎麼給父母提建議？
直接說“爸，你去投資這個，能發財”？肯定會被當成怪胎。
隻能慢慢來，用不經意的方式，一點一點引導。
林華興一邊吃飯，一邊在心裡盤算。
“華興，想什麼呢？吃飯都不專心。”媽媽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林華興回過神，低頭吃飯。
吃完晚飯，爸爸照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林華興坐在旁邊，假裝看動畫片，眼睛卻時不時瞟向爸爸。
他在等一個機會。
電視裡在放新聞，說的是晉市鞋博會的事。主持人說，這次鞋博會將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客商參加，預計成交額超過多少億。
林華興靈機一動。
“爸爸，什麼是鞋博會呀？”他用三歲孩子的語氣問。
爸爸低頭看他，笑著說：“就是賣鞋子的會，很多做鞋子的人聚在一起，互相看貨、談生意。”
“那我們家也做鞋子嗎？”
爸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們家不做鞋子，爸爸在工廠打工，做的是鞋子的一部分。”
“什麼部分呀？”
“鞋底。爸爸那個工廠，專門做鞋底。”
林華興點點頭，腦子裡快速運轉。
2003年，晉市的鞋服產業正在起飛，但大多數還是小作坊，做的是低端產品。真正賺錢的，是那些做配套的——鞋底、鞋麵、鞋墊、包裝。
爸爸在的工廠做鞋底，但隻是打工，不是老闆。
林華興想了想，又問：“那為什麼我們自己家不做鞋底呀？”
爸爸笑了：“自己家做？那要好多錢買機器，還要找地方開工廠，哪那麼容易。”
林華興“哦”了一聲，沒再問。
但他在心裡記下了：爸爸知道做鞋底能賺錢，隻是缺錢、缺機會。
接下來幾天，林華興一直在觀察家裡的情況。
他發現了一些細節。
爸爸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六點回家，有時候還要加班。媽媽每天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偶爾會接一些手工活回來做——給衣服釘釦子，一件幾分錢。
家裡的傢具都很舊，沙發扶手磨破了皮，用舊布包著。電視機是老式的映象管電視，螢幕不大，開機要等半天才亮。冰箱倒是新的，但媽媽說那是分期付款買的，每個月要還一百多。
林華興在心裡計算了一下。
按這個收入水平，他家在鎮上應該屬於中等偏下。
不算太窮，但也絕對不富裕。
上輩子他隻知道家裡條件一般，但具體什麼樣，從來沒關心過。現在重新來看，才發現父母把他保護得多好。
吃的穿的，一樣沒少給他。幼兒園學費，從來沒拖欠過。逢年過節，該買的新衣服新玩具，也都買了。
他們自己省吃儉用，把最好的都給了他。
林華興看著正在廚房裡洗衣服的媽媽，看著下班回來還在看報紙的爸爸，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他得做點什麼。
臘月二十，爸爸工廠放假了。
那天晚上，爸爸喝了點酒，話比平時多。
他坐在沙發上，跟媽媽唸叨：“今年廠裡效益不錯，老闆發了五百塊年終獎。”
媽媽高興地說：“那挺好的，過年夠用了。”
爸爸點點頭，又說：“老闆說，明年想擴大生產，再買幾台機器。他問我有沒有興趣入股，說投兩萬塊，年底分紅。”
媽媽愣了一下：“兩萬塊？咱哪有那麼多錢。”
爸爸嘆了口氣：“是啊，我也這麼說的。老闆說可以去借，但我想想還是算了，萬一虧了呢。”
林華興在旁邊聽著，心裡一動。
這是一個機會。
他知道那家工廠後來的發展——上輩子他聽爸爸提起過，那家鞋底廠後來做大了，成了鎮上數一數二的廠。當年入股的人，都賺翻了。
爸爸沒入股，後來後悔了很多年。
林華興想了想，用三歲孩子的語氣問：“爸爸，什麼是入股呀？”
爸爸低頭看他，笑著解釋：“就是拿錢給老闆買機器，等賺了錢，老闆分一點給你。”
“那為什麼不入呀？”
“因為沒錢呀。”
“那……那我們可以賺錢呀。”
爸爸笑了：“小孩子懂什麼，賺錢哪有那麼容易。”
林華興沒再說話。
但他在心裡記住了：兩萬塊，入股，鞋底廠。
接下來的幾天，林華興一直在想，怎麼讓爸爸湊出這兩萬塊。
直接說肯定不行。三歲的孩子，哪懂什麼投資。
得想個辦法，讓爸爸自己意識到機會。
臘月二十四，小年。
媽媽帶著林華興去鎮上趕集。
集市很熱鬧，賣什麼的都有。春聯、燈籠、糖果、瓜子、新衣服……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吆喝聲。
林華興被媽媽牽著手，在人群裡擠來擠去。
路過一個賣鞋的攤位時，他停住了。
那個攤位賣的是運動鞋，款式很新，顏色很鮮艷，攤主正在大聲吆喝：“晉市新出的運動鞋，名牌貨，便宜賣了！”
林華興看著那些鞋，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拉了拉媽媽的手：“媽媽，我想看看鞋子。”
媽媽低頭看他：“你想買新鞋？”
林華興點點頭。
媽媽笑著帶他走到攤位前，拿起一雙鞋看了看。
攤主熱情地介紹：“大姐，給孩子買一雙吧，這鞋質量好，我們晉市本地做的，跟名牌一個廠出來的，便宜多了。”
媽媽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問多少錢。
攤主說：“三十。”
媽媽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太貴了。”
她放下鞋，牽著林華興要走。
林華興說：“媽媽，我想買。”
媽媽蹲下來，小聲說：“這鞋太貴了，等過幾天再來看看好不好？”
林華興看著她眼裡的猶豫，心裡突然一酸。
他知道，三十塊錢對現在的他家來說，確實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但他也知道，這鞋在商場裡能賣一百多。晉市的鞋廠，成本低，質量好，隻是沒有牌子，隻能便宜賣。
這就是機會。
林華興沒再鬧，乖乖跟著媽媽走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沒說話。
他在想，怎麼讓爸爸看到這個機會。
臘月二十八，爸爸帶林華興去鎮上玩。
路過一家鞋店的時候，林華興又停下來。
“爸爸，我想看鞋。”
爸爸帶他進去，店員熱情地介紹。
林華興隨便看著，突然問爸爸：“爸爸，這些鞋都是哪裡做的呀？”
店員搶著回答：“都是晉市本地的，我們晉江的鞋，質量好，價格實惠。”
爸爸點點頭：“對，晉市做鞋的多。”
林華興又問：“那爸爸工廠做的鞋底，就是給這些鞋用的嗎？”
爸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就是給這些鞋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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