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婷的提醒
林華興第二天上幼兒園的時候，已經徹底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三歲，幼兒園小班，每天要喝奶粉，午睡要蓋小被子，上廁所要舉手報告老師。
行吧，既來之則安之。
媽媽把他送到教室門口，蹲下來幫他整了整小書包，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乖乖，下午媽媽來接你。”
林華興點點頭，看著媽媽轉身離開，然後邁著小短腿走進教室。
教室裡已經來了十幾個小朋友，有的在哭，有的在玩，有的獃獃地坐著。張老師正在哄一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男孩，看見林華興進來，沖他笑了笑。
“華興來啦，自己找位置坐哦。”
林華興點點頭，往昨天坐的位置走去。
然後他愣住了。
他的鄰座，那個紮兩個小辮子的小女孩，已經到了。
她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捧著一本圖畫書，看得正認真。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連細細的絨毛都能看見。
林華興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
洪淑婷像是感應到什麼，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她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你來啦！”
那語氣，就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似的。
林華興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早。”他說。
洪淑婷笑眯眯地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到他麵前。
又是一顆大白兔奶糖。
林華興看著那顆糖，沉默了一秒。
“你怎麼天天帶糖？”
“因為我媽媽說我乖，每天給我兩顆。”洪淑婷認真解釋，“一顆我自己吃，一顆給……給……”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合適的詞，乾脆直接塞進林華興手裡。
“給你吃。”
林華興握著那顆還帶著她體溫的奶糖，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上輩子，他也吃過無數顆她給的糖。
但那是幾十年後的事。
現在她才三歲，就已經開始投喂他了。
“謝謝。”他把糖收進口袋。
洪淑婷滿意地點點頭，繼續低頭看她的圖畫書。
林華興坐在旁邊，沒有像昨天那樣立刻進入“發獃”狀態，而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看的是一本《小紅帽》，書頁已經有些卷邊了，顯然翻過很多遍。她看得極認真，小嘴微微張著，偶爾還會跟著念出聲。
“大灰狼……扮成外婆……小紅帽不知道……”
林華興聽著她奶聲奶氣的唸叨，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三歲的洪淑婷，比上輩子可愛多了。
不，上輩子也可愛。
隻是他很久沒見了。
林華興收回視線，開始自己的“發獃”。
今天他的目標是——把整個教室的每一本書，全部存進腦子。
教室角落有一個小書架，上麵擺著幾十本圖畫書和幼兒讀物。林華興的位置離書架不遠，正好能看到書脊上的字。
他眯起眼睛，開始掃描。
《三隻小豬》《白雪公主》《醜小鴨》《狼來了》《小馬過河》……
一本一本，書名、封麵圖案、大概的厚度，全部自動存入大腦。
還不夠。
林華興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隨手拿起一本書翻開。
是《小蝌蚪找媽媽》。
他快速翻了一遍，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然後放回去。
所有的文字、圖畫，全存進去了。
林華興又拿起下一本，《龜兔賽跑》。翻完，存進去。
再下一本，《狐狸和烏鴉》。翻完，存進去。
他一本一本地翻，動作很快，每一本隻翻幾秒鐘就放下。
旁邊的小朋友都在玩玩具，沒人注意他。張老師正在哄另一個哭的孩子，也沒顧上這邊。
隻有洪淑婷注意到了。
她放下手裡的《小紅帽》，歪著腦袋看林華興，眼睛裡滿是好奇。
他在幹什麼呀？
為什麼一直翻書，又不看？
洪淑婷想不明白，但她沒有問，隻是靜靜地看著。
林華興翻完了整個書架，一共四十七本圖畫書，全部存進大腦。
他走回座位坐下，閉上眼睛，開始整理剛才儲存的內容。
四十七本書，每一本的內容都在腦子裡清晰排列。文字、圖畫、排版，甚至書頁上的汙漬和摺痕，全都分毫不差。
他甚至可以同時調取多本書的內容，對比著看。
比如《三隻小豬》和《狼來了》，都是講狼的，但故事完全不同。
比如《白雪公主》和《醜小鴨》，都是經典童話，但一個是公主，一個是鴨子。
林華興在腦子裡快速瀏覽著這些內容，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行吧，就當是重溫童年了。
“小朋友們，上課啦！”
張老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坐好。
小朋友們紛紛回到座位上，有的還在哭，被老師抱過來放在小板凳上。
林華興睜開眼睛，準備迎接幼兒園的第一堂正式課。
張老師站在前麵，手裡拿著一本圖畫書。
“今天老師給大家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好——”小朋友們拖長了調子回答。
林華興沒吭聲。
他已經把書架上的書全存進腦子了，老師講什麼他都知道。
張老師翻開書，開始講故事。
“從前，有一隻小兔子，它不想待在家裡，想出去玩……”
林華興聽著，大腦自動把故事內容和他剛才儲存的圖書比對。
嗯，是《逃家小兔》，書架上有的。
他聽著聽著，眼神開始放空。
不是故意的，是大腦自動進入了“多執行緒模式”。
一邊聽故事，一邊調取剛才儲存的圖書內容，一邊還在後台整理分類。
這種多工處理，對他來說輕鬆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講著講著，張老師突然停下來。
“小朋友們，老師問你們一個問題哦。”
她看著下麵這些三歲的小娃娃，笑著說：“如果你們是小兔子，媽媽來找你們，你們會跟媽媽回家嗎？”
小朋友們七嘴八舌地回答。
“會！”
“不會！”
“我要媽媽——”
林華興沒吭聲，繼續發獃。
張老師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林華興身上。
“華興，你說呢？”
林華興一愣。
他剛纔在腦子裡整理圖書，完全沒注意老師在問什麼。
旁邊的洪淑婷看他沒反應，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
林華興低頭，看見那隻小手。
洪淑婷沒說話，隻是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然後往老師那邊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顯：老師叫你呢。
林華興抬起頭，看著張老師。
張老師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林華興的大腦飛速運轉，調取剛才的對話記錄——他的大腦有全程錄音功能。
“小朋友們，老師問你們一個問題哦。”
“如果你們是小兔子，媽媽來找你們，你們會跟媽媽回家嗎？”
原來是這個問題。
林華興想了想，開口說：“會。”
張老師笑了：“為什麼呀？”
林華興說：“因為媽媽會擔心。”
這個回答讓張老師愣了一下。
三歲的孩子，能說出“媽媽會擔心”這種話？
她多看了林華興一眼，但也沒多想，繼續問別的小朋友。
林華興低下頭，看向旁邊的洪淑婷。
她正看著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林華興沖她點了點頭，算是謝謝。
洪淑婷收到這個點頭，開心地抿嘴笑了，然後繼續乖乖坐好聽故事。
林華興收回視線，心裡卻有點複雜。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
每次他走神、發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她都會輕輕拉他一下，把他拉回現實。
從三歲上幼兒園，到大學畢業。
拉了一輩子。
林華興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的大腦可以記住一切，可以計算一切，可以推演一切。
但唯獨有一樣東西，是算不出來的。
那就是她為什麼願意照顧他一輩子。
上輩子他想過這個問題，沒想明白。
這輩子，他打算慢慢想。
反正有的是時間。
上午的課很快就結束了。
吃午飯的時候，林華興又坐在洪淑婷旁邊。
今天的午飯是米飯、紅燒肉、炒青菜、番茄蛋湯。
林華興拿著小勺子，一口一口吃著。紅燒肉有點肥，他挑出來放在碗邊。
洪淑婷看見了，疑惑地問：“你怎麼不吃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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