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發獃的獃子
幼兒園的第一天，林華興就出名了。
不是因為哭，也不是因為鬧，而是因為——發獃。
從媽媽離開後，他就一直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像是被點了穴。
張老師一開始沒在意，三歲孩子剛入園，不適應太正常了。有的哭，有的鬧，有的躲牆角，有的追著老師要媽媽。發獃算什麼？多省心啊。
可一個小時後，她發現不對勁了。
這個叫林華興的孩子，姿勢都沒變過。
還是那樣坐著，還是那樣看著前方，甚至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張老師有點慌。她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推了推林華興的肩膀。
“華興？華興？”
林華興慢慢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出奇。
“老師好。”他開口，聲音奶聲奶氣的，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穩。
張老師愣了一下。這孩子的眼神……怎麼說呢，不像三歲。太穩了，太靜了。
“華興，你怎麼一直發獃呀？是不是想媽媽了？”
“沒有。”林華興搖頭，“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
張老師哭笑不得。三歲的孩子能想什麼事情？想中午吃什麼？想媽媽什麼時候來接？
但她沒多問，隻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那你想吧，要是想上廁所，記得告訴老師。”
林華興點頭，然後繼續轉過頭，繼續“發獃”。
張老師站起身，看著這個奇怪的孩子，心裡隱隱有些擔憂。這孩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可她不知道的是，林華興的“發獃”，和她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他確實在想事情。
更準確地說，他在——存東西。
從走進這個幼兒園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腦就開啟了全自動錄製模式。
教室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張貼畫，每一個玩具，每一張桌椅，全都自動存入他的記憶庫，分門別類，永久儲存。
窗戶上有幾塊玻璃？六塊。其中一塊右下角有一道細小的裂紋，長約三厘米。
牆上的貼畫有多少張？十二張。內容是拚音字母表，聲母韻母各六張，印刷質量一般，邊角有些卷翹。
地板磚有多少塊？長邊十五塊，寬邊十二塊，一共一百八十塊。第三排第五塊有一處汙漬，像是被踩過的泥腳印。
所有資訊，分毫不差。
林華興坐在那裡，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感覺，太特麼神奇了。
上輩子他是個普通人，記個電話號碼都要唸叨好幾遍。現在倒好，掃一眼就能把整間教室的所有細節背下來，連牆上的蚊子血位置都能記住——哦不對，牆上沒有蚊子血，但有蒼蠅屍體，在窗框左上角，幹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正在把這些資訊自動整理、壓縮、歸檔，形成一個個清晰的索引。需要的時候，隻要一個念頭，就能瞬間調取。
這種感覺，就像是從256MB記憶體的老爺機，一夜之間換成了頂配伺服器。
林華興沉浸在這種感覺裡，不知不覺就“發獃”了一上午。
直到——
“小朋友們，吃午飯啦！”
張老師的聲音把他從“發獃”中喚醒。林華興回過神，發現身邊的小朋友都已經站起來，排成一排往旁邊的活動室走。
他也站起來，正準備跟上，卻感覺衣角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林華興低頭，看見一隻小手。
小手的主人，是旁邊那個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女孩。
洪淑婷。
她仰著臉看他，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洗乾淨的黑葡萄。
“你……你剛才一直在發獃。”她小聲說，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奶音，“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林華興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上輩子，他們認識了一輩子。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考大學，最後結婚生子。她照顧了他一輩子，他也習慣了她一輩子。
可那是後來的事。
現在的洪淑婷，才三歲，小小的一團，穿著粉紅色的連衣裙，臉蛋圓嘟嘟的，說話還帶著奶音，完全就是個小奶娃。
林華興突然有點想笑。
他上輩子娶的老婆，現在正一臉擔心地看著他，生怕他生病了。
“沒有不舒服。”他開口，聲音奶聲奶氣的，“我很好。”
洪淑婷聽了，臉上的擔心沒消，反而更認真地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一直發獃？老師叫你好幾次你都沒聽見。”
林華興一愣。
老師叫過他？他完全沒注意。剛才太沉浸了，外界的聲音自動被過濾了。
“我在想事情。”他隻能這麼說。
洪淑婷眨眨眼：“想什麼事情呀？”
林華興看著她好奇的樣子，突然起了逗她的心思。
“我在想，天上的雲為什麼不會掉下來。”
洪淑婷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了看窗外天上的雲，又低下頭，皺著小眉頭想了半天，最後認真地說：
“因為……因為雲是棉花糖做的，棉花糖很輕，所以不會掉下來？”
林華興差點笑出聲。
上輩子的老婆，三歲的時候這麼可愛的嗎？
他沒笑，隻是點點頭：“你說得對。”
洪淑婷頓時開心了，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露出兩顆小米牙。
“走，我們去吃飯！”她主動拉起林華興的手，往活動室走，“你要是不舒服就告訴我，我媽媽說了，不舒服要說出來，不能憋著。”
林華興被她拉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上輩子也是這樣。從幼兒園開始，她就一直在照顧他。給他帶吃的，幫他記作業，提醒他交卷，後來還給他做飯、打理家務、照顧孩子。
她照顧了他一輩子。
這輩子，換他照顧她？
林華興低頭看著牽著自己的那隻小手，心裡突然有了一個決定。
算了，還是讓她照顧吧。
她開心就好。
午飯是標準的幼兒園夥食：米飯、西紅柿炒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湯。
林華興坐在小桌子前，看著麵前的不鏽鋼小碗，心情複雜。
上輩子他吃了多少年洪淑婷做的飯，從簡單的家常菜到後來的精緻菜肴，她的手藝越來越好，他的嘴也越來越刁。
現在倒好，直接倒退到幼兒園食堂了。
他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西紅柿炒蛋放進嘴裡。
嗯，還行。不鹹不淡，就是蛋有點老。
他正吃著，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小聲的啜泣。
林華興轉頭，看見一個小男孩正在哭，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裡。
“我要媽媽……我要媽媽……”小男孩一邊哭一邊唸叨。
張老師趕緊過來哄，可越哄哭得越凶。
林華興默默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三歲孩子剛入園，哭太正常了。他上輩子也哭過，隻是記不清了。
正想著，旁邊又傳來一個聲音。
“你……你不哭嗎？”
林華興轉頭，又是洪淑婷。
她捧著小碗，勺子舉在半空，正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不哭。”他說。
“為什麼呀？”洪淑婷追問，“他們都在哭，你為什麼不想媽媽？”
林華興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想了想，說：“因為媽媽下午就來了。”
洪淑婷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對哦！媽媽下午就來接我們了！”
她說著，低頭繼續吃飯，吃得比剛才更香了。
林華興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
三歲的孩子，真好哄。
下午是午睡時間。
幼兒園的小床排成一排，每個小朋友都有自己的小被子和枕頭。林華興躺在那張小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睡不著。
不是不困，是腦子裡太忙了。
從早上到現在，他儲存了太多資訊，大腦正在自動整理歸檔。他能感覺到那些資料在流動、在分類、在壓縮，就像電腦後台在跑程式。
旁邊的床上，洪淑婷已經睡著了。她側躺著，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臉邊，嘴巴微微張開，發出輕輕的呼吸聲。
林華興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
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斑。有灰塵在光柱裡飛舞，像一群小小的螢火蟲。
林華興盯著那些灰塵，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的大腦，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重生帶來的附加效果？還是說，他本來就有什麼特殊體質，隻是上輩子沒被啟用？
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確定一件事——這個能力，會改變他的一生。
不，已經改變了。
林華興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盤算。
現在是2003年9月，他三歲。按照上輩子的軌跡，他要從幼兒園小班一直讀到高三，然後考上燕京大學，成為一名程式設計師，然後猝死。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一個超級大腦。能記住所有東西，能飛速計算，能輕鬆處理複雜問題。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這輩子，可以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不用再當社畜，不用再熬夜寫程式碼，不用再為了房貸車貸拚命。
他可以學自己想學的東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
林華興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上輩子，他死的那年是2023年。從2003到2023，這二十年裡，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網際網路爆發，移動網際網路爆發，人工智慧爆發。
位元幣、區塊鏈、元宇宙、ChatGPT……
每一個風口，都造就了一大批富豪。
而他，知道所有風口的時間節點。
2003年，淘寶剛剛成立，網購還是個新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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