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回2003
林華興覺得自己應該是死了。
2023年那個悶熱的夏夜，加班到淩晨兩點的他，倒在出租屋的電腦桌前，最後一次眨眼時，螢幕上還閃爍著未完成的程式碼。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沒有走馬燈，沒有白光隧道，甚至連疼痛都沒有。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重感，像是整個人被扔進了深海，沉沉浮浮，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
“華興，醒醒，該去幼兒園了。”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穿透黑暗，像一根細線，把他從深淵裡慢慢拽了上來。
林華興費力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識想抬手遮擋，卻發現自己的手——
不對。
這手不對。
小小的、肉乎乎的，五根手指短得離譜，指甲蓋隻有米粒大小。林華興愣愣地舉起雙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腦子裡一片空白。
“又發什麼呆呢？快起來，媽媽給你穿衣服。”
那個女人又開口了。林華興僵硬地轉過頭，看見床邊站著一個年輕的女人，二十齣頭的模樣，紮著低馬尾，穿著碎花睡衣，正拿著一套小衣服笑盈盈地看著他。
林華興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媽？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眼前的這張臉，比他記憶中年輕了整整二十歲。沒有花白的頭髮，沒有眼角的皺紋，甚至連眼袋都沒有，麵板光滑得像是二十幾歲的小姑娘。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林華興猛地低頭看自己——小小的身體，穿著印有小熊圖案的秋衣，露在外麵的小腿細得像兩根藕節，腳丫子還沒他的巴掌大。
他又抬頭看四周——逼仄的臥室，老式的木頭床，牆上貼著泛黃的牆紙，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紅色塑料殼的鬧鐘，時針指向七點半。
鬧鐘旁邊，是一本日曆。
2003年9月1日。
林華興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棍子，整個人都懵了。
2003年？
他機械地轉過頭，看向窗戶。窗外的景色陌生又熟悉——對麵是一排低矮的民房，屋頂鋪著灰色的瓦片，幾隻麻雀在電線上跳來跳去。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還有小販拖長了調子的叫賣聲。
“賣豆花咧——鹹豆花甜豆花——”
林華興聽出來了，這是閩南話。是他小時候在老家天天都能聽到的叫賣聲。
“華興？兒子？”媽媽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發什麼呆呢？是不是沒睡醒？”
林華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隻是“嗯”了一聲，沙啞得像是剛睡醒的嬰兒。
不對，他現在就是嬰兒——不，三歲，三歲的孩子。
媽媽沒在意他的反常，三歲孩子發獃太正常了。她麻利地給林華興套上衣服，又把他抱下床，拿過小拖鞋讓他自己穿。
“去刷牙洗臉，媽媽給你沖奶粉。”
奶粉。
林華興踩著小拖鞋，一步一步往院子裡的水龍頭走。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這個小小的身體讓他極度不適應。他花了比平時多三倍的時間才走到水龍頭前，踮起腳去夠掛在牆上的小牙刷。
夠不著。
他又踮了踮腳，還是夠不著。
林華興盯著那把小牙刷，沉默了。
上輩子，他一米八七。
“小傻瓜，你又忘了拿凳子。”媽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接著一張小板凳被放在他腳邊。
林華興默默踩上去，終於夠到了牙刷。他擠了牙膏，對
著牆上那麵小鏡子刷牙。
鏡子裡，是一張三歲孩子的臉。
圓圓的，肉嘟嘟的，麵板白得發光，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黑葡萄。頭髮剛長出來不久，軟趴趴地貼在腦袋上。
這是他自己。三歲的自己。
林華興一邊刷牙，一邊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重生。這是重生。
他看過無數網路小說，對這個詞太熟悉了。隻是他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2023年的社畜，熬夜加班猝死，一睜眼回到了2003年，三歲，幼兒園小班。
刷牙的手停了一下。
2003年。他才三歲。那豈不是說，他要重新上一次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
林華興看著鏡子裡那張小臉，嘴角抽了抽。
他上輩子好不容易存了點錢，結果老天爺讓他從三歲重新來過？
不對。
林華興突然愣住了。
他的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不太一樣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一直蒙在眼前的一層霧突然散了，又像是腦子裡被裝進了一塊巨大的硬碟，所有東西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能清晰地記住剛才媽媽說的每一個字，甚至能還原她說這些話時的語氣、停頓、呼吸節奏。
他能記住窗外那個賣豆花的小販喊的每一個字，甚至連叫賣聲拖長的尾音拍數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能記住床頭櫃上那個紅色鬧鐘的每一個細節——塑料殼上的細微劃痕，時針分針秒針的位置，甚至鬧鐘表麵那層灰的厚度。
林華興漱乾淨嘴裡的牙膏沫，擦乾臉，走回屋裡。
媽媽已經把沖好的奶粉放在桌上了，還有一小碟餅乾。林華興爬上椅子，捧起奶瓶喝了一口，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他試著回憶昨天——不，上輩子的事情。
2023年6月15日，星期四。那天他加班到淩晨兩點，寫的是一個電商係統的訂單模組。他清楚地記得那幾行程式碼，記得那個讓他頭疼的bug，記得最後怎麼解決的。
他甚至能一字不差地背出那天寫的所有程式碼。
林華興放下奶瓶，又試著回憶更早的事情。
2022年，2021年，2020年……每一年，每一個月，每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清清楚楚地排列在他的腦子裡，像是被編好索引的資料夾，隨時可以點開檢視。
他試著回憶小學課本。
《靜夜思》，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沒問題，全文背誦。
他試著回憶中學課本。
《出師表》，諸葛亮。臣亮言：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他一路背下去，從頭背到尾，一個字都沒錯。
他試著回憶高中數學公式。
三角函式、導數積分、立體幾何，所有公式、定理、推導過程，一清二楚。
他試著回憶大學專業課。
高等數學、線性代數、概率論、計算機組成原理、資料結構、演演演算法導論、作業係統、計算機網路……每一本書的每一頁內容，都像是高清掃描一樣存在他的腦子裡。
林華興徹底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他上輩子確實是個程式設計師，但也就是普通985畢業，普通智商，普通水平，絕對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那些學過的知識，雖然還記得大概，但細節早就模糊了。
可現在，所有東西都回來了。
不對，不隻是回來了。是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地回來了。
而且——
林華興試著在腦子裡計算一道複雜的微積分題。心算還沒開始，他就愣住了。
太快了。
那些公式、推導步驟，幾乎是瞬間就在腦子裡浮現出來，然後自動組合、自動演算，短短幾秒鐘，他就得出了答案。
這不可能。
他上輩子再厲害，心算微積分也不可能這麼快。這速度，簡直像是用電腦在計算。
林華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震驚。他開始做更複雜的推演——用線性代數解方程組，用概率論算分佈，用演演演算法導論裡的知識設計一個排序演演演算法。
全都很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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