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畢業與約定
六月的陽光格外的燙。
林華興站在幼兒園的操場上,眯著眼看著前麵搭起的簡易舞台。紅色的橫幅上寫著“英鎮中心幼兒園2006屆畢業典禮”,幾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台下坐著一排排小朋友,穿著統一的白色襯衫、深色褲子或裙子,胸口別著紙花。家長們站在後麵,有的舉著相機,有的拿著水壺,臉上都帶著笑。
林華興坐在第三排,旁邊的洪淑婷正低頭擺弄自己的裙擺。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有粉色的碎花,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係著粉色的蝴蝶結。陽光照在她臉上,能看見細細的絨毛。
“華興,你熱不熱?”她抬起頭,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還好。”林華興說。
洪淑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他:“擦擦汗。”
林華興接過紙巾,擦了擦額頭。
三年了。
從三歲到六歲,從小班到大班,從第一次見麵到今天。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林華興來說,這三年比上輩子的三十年還要充實。
他存完了小學到高中的全部課本,存完了上百本課外書,存完了無數個日常瞬間。
更重要的是,他重新認識了洪淑婷。
那個從三歲起就每天給他帶糖的女孩,那個上課時偷偷拉他衣角的女孩,那個午睡時要確認他躺好才閉眼的女孩,那個把小紅花分他一半的女孩。
三年如一日。
一天都沒斷過。
“下麵,有請大班的小朋友代表上台發言!”主持人的聲音打斷了林華興的思緒。
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走上台,開始念稿子。
林華興沒聽進去,他的目光落在旁邊的洪淑婷身上。
她正看著台上,眼睛亮亮的,聽得認真。
林華興突然想起,上輩子他參加過的那些畢業典禮。
小學、初中、高中、大學,每一次都是匆匆忙忙,領了證書就走,從來沒好好感受過。
但這輩子不一樣。
他記住了每一個細節。
洪淑婷今天的裙子是什麼顏色,她頭上的蝴蝶結是什麼款式,她擦汗時用的紙巾是什麼牌子。
全存著。
永久儲存。
畢業典禮結束後,小朋友們回到教室,領畢業證書。
張老師站在前麵,眼睛紅紅的,顯然已經哭過了。
“小朋友們,你們馬上就是小學生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老師很高興能陪你們度過這三年。以後要好好學習,做個好孩子。”
教室裡很安靜,小朋友們都不說話。
洪淑婷的眼眶也紅了,她低著頭,用力眨眼睛。
林華興看著她,沒說話。
張老師開始發畢業證書,唸到名字的小朋友上去領,然後合影。
“林華興。”
林華興站起來,走到前麵。
張老師把畢業證書遞給他,笑著說:“華興,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就是太愛發獃了。上了小學要專心聽課哦。”
林華興點點頭:“謝謝老師。”
他拿著證書回到座位,旁邊的洪淑婷看著他,小聲說:“你都沒哭。”
林華興說:“你哭了?”
洪淑婷搖搖頭:“沒有,就是有點想哭。”
“那哭吧。”
“不哭,哭了不好看。”
林華興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
“洪淑婷。”
輪到她了。
洪淑婷站起來,走到前麵。
張老師把畢業證書遞給她,然後抱了抱她:“淑婷,你是老師見過最懂事的孩子。以後要好好的。”
洪淑婷點點頭,眼眶更紅了。
她拿著證書回到座位,低著頭不說話。
林華興看見有水滴落在她的裙擺上。
他沉默了兩秒,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她。
洪淑婷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著那顆糖。
“你幹嘛?”她問。
“給你。”林華興說,“吃了就不哭了。”
洪淑婷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
“這是我給你的糖!”
“現在我還給你了。”
洪淑婷接過糖,握在手心,不哭了。
畢業典禮結束後,家長們來接孩子。
林華興和洪淑婷站在教室門口,等著各自的媽媽。
兩個媽媽還沒來,他們就這樣站著。
操場上很熱鬧,有家長在給孩子拍照,有小朋友在抱在一起哭,有老師在揮手告別。
洪淑婷看著那些抱在一起哭的小朋友,小聲說:“他們為什麼哭呀?”
林華興說:“因為捨不得。”
“捨不得什麼?”
“捨不得幼兒園,捨不得老師,捨不得小朋友。”
洪淑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他:“那你捨得嗎?”
林華興想了想,說:“有些捨得,有些捨不得。”
“哪些捨不得?”
林華興看著她,沒說話。
洪淑婷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她低下頭,小聲說:“我……我也捨不得你。”
林華興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那我們以後還能見麵嗎?”洪淑婷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期待。
林華興說:“能。”
“怎麼見?”
“上同一個小學,同一個班。”
洪淑婷眨眨眼:“真的可以嗎?”
林華興點點頭:“真的。”
洪淑婷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那我們要約好哦。”
“好。”
“拉鉤。”
她伸出小拇指。
林華興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洪淑婷念著童謠,臉上帶著笑。
林華興看著她,心裡默默說:
不用一百年。
一輩子就夠了。
兩個媽媽來了,一邊走一邊聊天。
“哎呀,兩個孩子感情真好。”洪淑婷的媽媽笑著說。
林華興的媽媽也笑了:“是啊,從小一起長大,以後上小學也要一起。”
“那敢情好,有個伴。”
兩個媽媽聊著,林華興和洪淑婷站在旁邊。
洪淑婷拉了拉林華興的衣角,小聲說:“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林華興點點頭:“不會忘。”
回家的路上,媽媽問林華興:“華興,你和洪淑婷約好上同一個小學了?”
林華興說:“嗯。”
媽媽笑了:“那挺好的,有個伴。不過能不能分到同一個班,可不一定。”
林華興說:“能的。”
媽媽低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林華興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
因為他會確保這件事發生。
晚上,林華興坐在書桌前,看著那張畢業證書。
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字,裡麵寫著他的名字和日期。
2003年9月到2006年6月。
三年。
他把畢業證書放好,然後開啟抽屜,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裡是他這三年攢下的東西。
洪淑婷給的奶糖,一共一千零九十六張奶糖紙——每天兩張,三年,一張都沒少。
洪淑婷分他的那朵小紅花,雖然已經褪色了,但還保留著。
洪淑婷畫的畫,那張有房子、花園、小兔子的畫,她送給了他。
還有一張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洪淑婷”三個字,是她第一次學寫自己名字時寫的,也給了他。
林華興看著這些東西,沉默了很久。
上輩子,他沒留下什麼。
照片、信件、禮物,都在搬家中丟了。
但這輩子,他要全都留著。
等老了再看,一定很有意思。
九月開學,林華興就要上小學了。
英鎮中心小學,離家不遠,走路十五分鐘。
按照他的計劃,小學六年,他要完成大學本科所有課程的儲存,開始接觸前沿科研論文。同時練習精準控分,保證每次考試排名中等偏上,不引起注意。
六年時間,足夠他把基礎打牢。
但有一個前提——洪淑婷要和他同班。
林華興知道,分班是隨機的,不一定能分到一起。
但他有辦法。
小學分班是根據什麼?一般是隨機分配,但有時候也會參考幼兒園的表現。
他和洪淑婷同一個幼兒園,同一個班,三年的表現都記錄在案。如果老師看到他們倆的檔案,也許會把分在一起。
但這隻是也許。
林華興想了想,決定做兩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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