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徽州,外麵的空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暖意。
科大校園裡的老樟樹抽了新芽,陽光打在路麵上,有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慵懶。
蘇微順著商學院大樓的樓梯走到四層。
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抱著書本的學生走過,腳步聲在空曠的過道裡帶著輕微的迴音。
蘇微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牛仔外套,頭髮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隨便紮在腦後,揹著一個並不起眼的書包,停在走廊儘頭的辦公室門前。
門上冇有掛任何特殊的牌子,隻貼著沈蘭兩個字。
蘇微抬起手,屈起手指在門上敲了兩下,冇等裡麵有迴應,她直接按下了門把手。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冷風迎麵撲來。
房間裡的中央空調開得很低,溫度大概隻有二十度出頭。
門外的春意被這扇厚重的門徹底隔絕。
這是蘇微這三個月來每天都要踏入的地方,她對這裡的氣味和溫度已經非常熟悉。
空氣裡冇有粉筆灰的味道,也冇有舊書發黴的酸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帶有某種昂貴咖啡豆冷冽氣息的純粹感。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深色實木辦公桌,桌麵上冇有教案,也冇有堆積如山的學術期刊,最搶眼的,是桌麵上呈弧形架設的六台專業顯示器。
螢幕的底色全是純黑,上麵密密麻麻地跳動著紅綠相間的K線圖,高頻交易的盤口資料,以及各種不斷重新整理的外盤指數。
數字跳動的頻率很快,快到普通人看一眼就會覺得眼花繚亂。
沈蘭坐在螢幕後麵那把黑色的赫曼米勒人體工學椅上。
她穿了一件剪裁非常利落的深灰色真絲襯衫,袖口微微捲起,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骨瓷咖啡杯。
聽見開門聲,沈蘭連頭都冇有抬。
她的視線依然死死地釘在中間那兩塊螢幕上,右手握著滑鼠,食指偶爾在左鍵上點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蘇微把門關上,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書包拉鍊,拿出一個黑色的U盤,輕輕放在桌麵上。
“沈教授,過去三年國內五十家重工企業的公開財報異常值,我已經全部剝離完了,資料在裡麵。”
蘇微的聲音很平淡。
沈蘭的視線終於從螢幕上移開,掃了一眼那個U盤,她伸出左手,拔下主機上的舊U盤,把蘇微帶來的新U盤插了進去。
螢幕上彈出一個檔案夾,裡麵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Excel表格,每一個表格的檔名都標註著精確到秒的修改時間,大小甚至都在幾十KB的合理誤差範圍內。
沈蘭點開其中一個,快速向下滑動滾輪。
資料乾淨,對齊完美,連一個多餘的空行都冇有,那些原本隱藏在數百頁繁雜財報裡的,用來粉飾太平的財務漏洞,被蘇微用紅色的字型單列在一旁,一目瞭然。
這是蘇微過去三個月的工作常態。
她就像一個人形的高精度掃描器,隻要沈蘭給出要求,她就能把那些足以讓人頭暈目眩的公開資料,變成最直觀的表格。
“做得不錯。”
沈蘭隨口說了一句,把檔案夾關掉,她順手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拿出一疊厚厚的,全英文的列印資料,順著光滑的桌麵推到蘇微麵前。
“下週的任務,把納斯達克這幾十隻科技股的前沿研報整理出來,提取裡麵的核心財務預期指標,商學院下個月的開題報告我要用。”
沈蘭說完,手已經重新搭在了滑鼠上,準備繼續看盤。
在以往的三個月裡,蘇微會在這個時候拿起資料,說一句好的,然後轉身離開,或者去角落的工位上開始乾活。
但今天,蘇微冇有動。
她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視線冇有落在那疊厚厚的英文研報上。
“沈教授。”
蘇微開口了。
“這疊資料,我不打算接了。”
沈蘭握著滑鼠的手停頓了一下。
角落裡,一直縮在電腦前敲擊鍵盤的研二學生許倩,也停下了動作。
許倩轉過頭,有些錯愕地看著這個平時一聲不吭,隻知道悶頭乾活的少年班學妹。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中央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嘶嘶聲。
沈蘭慢慢轉過頭,靠在椅背上,她看著眼前這個揹著舊書包,看起來隻有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嫌錢少?”
沈蘭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蘇微搖了搖頭。
“您最初按小時付我的勞務費,遠高於外麵的兼職市場價,我很感激。”
蘇微的站姿很放鬆,她看著沈蘭的眼睛,用一種客氣但又無比清晰的邏輯繼續說道。
“但這三個月下來,我發現,繼續處理這些滯後的公開資料,對我個人,以及對您的實盤操作來說,邊際效益都已經降到了零。”
沈蘭微微眯起了眼睛。
“邊際效益為零?”
沈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是的。”
蘇微點了點頭。
她指了指桌麵上那疊英文研報。
“您讓我整理這些,隻是為了應付商學院的教職考覈和論文發表,這些資料雖然繁瑣,但都是已經在市場上消化過的公開資訊,哪怕我處理得再快、再乾淨,它們也不能在明天的交易日裡為您產生一分錢的利潤。”
蘇微的視線微微偏轉,落在了沈蘭左手邊第三塊螢幕上。
那裡正開著一個並未最大化的視窗,黑底綠字,是一串正在瘋狂跳動的高頻回測資料流。
蘇微收回視線,看著沈蘭。
“您用來應付商學院的馬爾可夫鏈模型,引數永遠滯後半年,您真正用來吃貼水、做高頻套利的演演算法,跑在您那個離岸賬戶上,您是在用商學院的殼,做您自己的私密量化基金。”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角落裡,那陣原本密集且急躁的鍵盤敲擊聲戛然而止。
許倩僵坐在工位上,她的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螢幕上閃爍著紅色的報錯提示,但她的視線根本冇有聚焦在任何一個字元上。
她不敢轉頭,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喉結微動,她乾嚥了一下嗓子,強迫自己把懸著的手指重新落回鍵盤,漫無目的地敲下了一個冇有意義的空格鍵,試圖把自己偽裝成這間辦公室裡的一團空氣。
辦公桌後,沈蘭冇有因為底牌被揭穿而發火。
她在華爾街見慣了為了利益互相廝殺的戲碼。
相比於那些唯唯諾諾,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敢說出來的學生,她其實更欣賞眼前這種人。
“所以呢?”
沈蘭端起桌上的骨瓷杯,喝了一口水。
“你想用這個來要挾我,換取保研的名額,還是要在我的論文裡掛個二作?”
“我對學術圈冇有興趣。”
蘇微回答得很乾脆。
她隻是安靜的看著沈蘭的眼睛。
“我需要賺更多的錢,按小時計算的死工資,有上限,我不想要上限。”
“我想接觸您最核心的實盤交易底層庫。”
蘇微把自己的訴求坦蕩地擺在了桌麵上。
“我知道您手裡的實盤模型跑得很快,但常規的資料清洗速度,跟不上您的建倉頻率。”
蘇微冇有去看許倩,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確。
“如果我能直接接入您的底層資料庫,幫您做實盤的資料預處理和異常值排雷,我能幫您節省出大量的試錯時間,作為交換,我希望能拿到實盤迴測專案按比例的提成。”
沈蘭放下水杯。
杯底和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蘇微,你很聰明。”
沈蘭的聲音冷了下來,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審視意味。
“但是,實盤資料是真金白銀的刀子,一個小數點對錯,就是幾萬幾十萬的盈虧,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碰這些東西?”
蘇微冇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走向角落裡那個一直呆若木雞的許倩。
許倩的工位上,兩台顯示器正開著,右邊那台顯示器上,是一張滿江紅的資金回測曲線圖。
曲線在前麵的九個月裡,都在穩步向上攀升,形成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四十五度角。
但就在十月份的某一個節點,這條原本完美的曲線突然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筆直地砸向了橫軸,資金淨值瞬間歸零。
這就是讓許倩這幾天瀕臨崩潰的原因。
蘇微站在許倩身後,看了一眼那個圖表,然後對沈蘭說道。
“許學姐這個關於大豆期貨的波動率策略,資料來源冇有斷層,您的數學模型也冇有邏輯錯誤,但跑到十月份,資金盤直接爆倉清零。”
蘇微轉過頭,看著沈蘭。
“如果您允許,我可以在十分鐘內,找出導致爆倉的那個毒藥,您看了結果,再決定要不要把實盤的資料交給我。”
沈蘭看著蘇微那張平靜的臉。
在這個十四五歲的少女身上,沈蘭看到了一種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篤定。
那種篤定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種建立在理智和算計之上的從容。
沈蘭下巴微微揚了一下。
“許倩,起開,讓她看。”
許倩如蒙大赦,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甚至因為動作太急,大腿撞到了桌角,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但她還是迅速讓開了位置。
蘇微拉過椅子,坐了下來。
她冇有去看許倩寫的那些複雜的策略程式碼,也冇有去檢查係統的執行環境。
她右手握住滑鼠,左手搭在鍵盤上。
“基礎價格明細表在哪?”蘇微問。
許倩趕緊指了指桌麵上一個名為10月主力合約Tick的Excel檔案。
“這......這裡麵是十月份每一分鐘的交易資料,開盤價,收盤價,最高最低,成交量,持倉量,有十幾萬行。”
許倩的聲音還有點發虛。
她為了找問題,已經把這十幾萬行資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天,眼睛都要看瞎了,根本冇看出任何斷層或者亂碼。
蘇微雙擊點開了那個龐大的表格。
電腦因為資料量太大,稍微卡頓了兩秒鐘,隨後,密密麻麻的數字在螢幕上鋪開。
蘇微冇有去寫什麼篩選公式,也冇有用資料透視表。
她隻是把右手食指放在了滑鼠滾輪上。
向下滑動。
螢幕上的數字開始快速向上翻滾,剛開始速度還不快,但很快,蘇微滑動滾輪的頻率越來越高。
螢幕上的行列徹底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殘影。
許倩站在一旁,看著這種看資料的方式,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根本不是在找問題。
冇有人能在這種滾動速度下看清幾位數的開盤價和成交量,這就好比在一本快速翻動的字典裡,試圖找出一個印錯偏旁部首的字。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蘇微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中央那一塊區域,瞳孔隨著資料的跳動產生極其細微的震顫。
她的呼吸變得非常平緩,整個人的狀態像是一台正在全速運轉的處理器,遮蔽了外界的一切乾擾。
沈蘭坐在自己的寬大辦公桌後,端起那杯水,冇有催促。
辦公室裡隻有滑鼠滾輪發出的連軸轉動聲。
當時間來到第七分鐘的時候。
蘇微滑動的食指突然停住。
高速滾動的螢幕猛地頓住,因為慣性,表格上下晃動了一下,最終定格在某一行。
蘇微鬆開滑鼠。
她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是長時間保持這種高強度的視覺處理,讓她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找到了。”
蘇微的聲音依然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聽得清清楚楚。
許倩趕緊湊近螢幕。
螢幕上顯示的是10月12日,上午10點15分左右的一段行情資料。
開盤價2850,收盤價2848,成交量500手。
許倩看了半天,滿臉茫然。
“這......這資料怎麼了?前後價格是連貫的,冇有跳空缺口,成交量也正常啊,哪裡有問題?”
蘇微冇有回答許倩,她轉動椅子,麵向沈蘭。
“沈教授,您的策略模型是不是對資金槓桿的控製非常嚴格,一旦單日保證金占用率超過賬戶總資金的百分之八十,就會觸發強製平倉邏輯?”
沈蘭點了點頭。
“這是風控的底線,有什麼問題嗎?”
“資料本身冇有錯,模型也冇有錯。”
蘇微指著螢幕上的10月12日。
“問題出在市場規則上。”
蘇微看著沈蘭,語氣平穩地陳述出一個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事實。
“10月12日那天,商品交易所釋出過一份極其簡短的臨時通知,因為國慶長假後的市場波動加劇,交易所把該大豆主力合約的交易保證金比例,從百分之五,臨時上調到了百分之八,同時,合約的乘數也做了一些微調。”
許倩愣在原地。
蘇微看著許倩,解釋道。
“你的基礎資料表裡,隻記錄了價格的變動,十月十二號之後的所有價格,你匯入模型的時候,係統預設還是按照百分之五的低保證金在占用你的資金。”
“實際上,在真實的交易環境裡,十二號之後,你買入同樣手數的合約,需要占用的資金比之前多了快一倍。”
蘇微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的回測賬戶在十月中旬本來就是滿倉操作,槓桿被無形中放大,稍微遇到點百分之一兩的回撥波動,係統就會判定你的資金已經無法覆蓋那百分之八的真實保證金要求。”
“所以,曲線直接砸到底了,這不是行情讓賬戶爆倉,是你的回測係統用著靜態的死引數去跑動態的曆史,自己把自己判定為爆倉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寂靜。
許倩呆呆地看著蘇微,又轉頭看了看螢幕上的日期。
她怎麼可能知道這種事情?
那些交易所釋出的臨時公告,通常隻在官方網站的二級甚至三級頁麵裡,用不起眼的幾行小字標註一下,很多時候,連正規的期貨公司研究員都不會去關注這些細節。
而這個每天隻負責整理過期財報的大二女生,居然把幾個月前,某一個特定交易日的規則微調,清清楚楚地記在腦子裡?
並且能在十幾萬行枯燥的數字中,精準地找到這個時間節點?
這簡直是一種對金融市場資訊極度貪婪的吸取,以及近乎變態的記憶檢索能力。
天生就是乾這行的料子。
沈蘭放下了手裡的水杯。
她看著蘇微,眼底那一絲審視的意味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同類的認可。
“許倩。”
沈蘭開口了。
“把十二號之後的曆史資金占用率加上權重引數,重新跑一遍。”
許倩如夢初醒。
她趕緊在蘇微旁邊的一個備用鍵盤上,調出模型引數設定頁麵,手指有些發抖地把十月十二號之後的保證金比例引數改成了百分之八。
按下回車鍵。
重新開始回測。
進度條快速向前推進。
當進度條跑過十月中旬那個原本的死亡節點時,奇蹟發生了。
那條原本應該斷崖式下跌的資金淨值曲線,在螢幕上隻是微微向下回撥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然後穩穩地撐住了。
隨著日期的繼續向後推移,曲線重新昂起頭,劃出了一條雖然有些波折,但整體依然向上突破的漂亮走勢。
爆倉被解除了。
許倩看著那條重獲新生的資金曲線,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段時間她因為這個找不出原因的回測漏洞,覺都睡不好,頭髮大把大把地掉,現在,問題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一個大二學妹用一句話給解決了。
她轉過頭,看著蘇微的眼神裡,隻剩下一種看待某種非人類生物的敬畏。
蘇微依然平靜地坐在椅子上。
她看著重新向上的曲線,並冇有表現出任何得意,她隻是站起身,把椅子退回原位。
“十分鐘到了。”
蘇微看著沈蘭,等待著這場談判的最終裁決。
沈蘭靠在寬大的黑色椅背上,她冇有再看那條曲線,而是認真地打量著蘇微。
“你早就算好了。”
沈蘭的聲音不大,和剛纔的冷冰冰的語氣不同。
“這三個月,你不僅洗完了我交給你的所有公開資料,你還記下了我每天看盤的習慣,摸清了許倩回測的品種和週期,甚至連大豆合約的臨時調整公告,你也是提前在腦子裡備好了案的。”
沈蘭看著蘇微的眼睛。
“你就等在這裡,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拿著這個我正需要的籌碼,來跟我談加薪,要許可權。”
蘇微冇有否認。
“我隻是想證明,把真實的底層資料交給我,比讓我去應付商學院的考覈,對您更有價值。”
“很好。”
沈蘭坐直了身子,她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人。
在商言商,既然對方拿出了無可替代的價值,她就願意給出一個合理的對價。
“基礎勞務費取消。”
沈蘭看著蘇微,語速變得輕快而果斷。
“從明天開始,你接手許倩手裡所有關於實盤底層資料預處理,異常值排查和資料對齊的工作,每天收盤後,你要保證第二天實盤模型需要的因子庫是絕對乾淨和合規的。”
沈蘭豎起一根手指。
“實盤跑出來的超額收益部分,我給你千分之五的提成。”
千分之五。
聽起來很少。
但在華爾街級彆的量化實盤裡,這可能是一個普通本科生連想都不敢想的數字,這已經不是在打工了,這是真正的技術入股。
角落裡的許倩嚥了一口唾沫。
她在這乾了一年,拿的也隻是死工資和幾千塊的專案獎金,而蘇微,隻用了十分鐘的談判,就拿到了提成權。
蘇微的心跳稍微快了半拍,但她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千分之五。”
蘇微點了點頭。
“可以,謝謝沈教授。”
“彆急著謝。”
沈蘭把桌上那疊蘇微剛纔拒絕接手的英文研報重新推了過去。
“提成歸提成,商學院的差事也不能落下,這些資料,下週一之前依然要交給我。”
蘇微低頭看了一眼那疊資料。
這次她冇有拒絕,她伸手把資料拿了過來,抱在懷裡。
“好,下週一早上給您。”
既然已經拿到了核心利益,順手把這些體力活乾了,對她來說也不過是多花幾個小時的時間而已,等價交換,很公平。
“你可以走了,明天早上八點半過來對介麵。”
沈蘭揮了揮手,視線重新回到了她那六塊跳動的螢幕上。
蘇微揹著書包,抱著資料,轉身走向辦公室的門。
在經過許倩工位的時候,許倩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像是在給這位新晉的大佬讓路。
蘇微冇有說話,隻是對著許倩微微點了一下頭,算作打招呼。
她走到門口,按下門把手。
推開門,外麵走廊裡的暖空氣瞬間湧了進來,和辦公室裡的冷氣撞在一起。
蘇微走了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走廊裡依然很安靜,有陽光從儘頭的窗戶裡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蘇微走到窗邊,停下腳步。
她看了一眼懷裡那疊厚厚的研報,又轉頭看向窗外的樟樹。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隻能接觸二手公開資訊的門外漢了。
從明天開始,她將真正觸控到那些帶著血腥味,在市場上瘋狂廝殺的真實資料。
那是一個比書本上的理論殘酷一萬倍,也迷人一萬倍的真實世界。
蘇微輕輕舒出一口氣。
她把資料塞進書包,重新紮緊了頭髮,邁步向樓梯口走去,步伐平穩而踏實。
辦公室裡。
隨著蘇微的離開,房間重新恢複了那種帶著壓迫感的安靜。
許倩看著蘇微剛剛坐過的那把空椅子,半天冇回過神來。
“看什麼看?”
沈蘭清冷的聲音從螢幕後傳來。
“你以為把引數改了就萬事大吉了?十月份的爆倉是解決了,那十一月的換月跳空缺口你處理了嗎?資料平滑做了嗎?”
許倩嚇得一個激靈,趕緊把視線收回來,死死盯住自己的螢幕。
“在......在做了導師,我馬上補平滑函式。”
“蘇微把路給你鋪平了,策略要是還跑不出預期的夏普比率,你就自己捲鋪蓋走人。”
許倩敲擊鍵盤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
在金融這個冇有硝煙的戰場裡,容不下任何溫情和遲鈍。
數字在黑色的螢幕上瘋狂跳動,一切都在為了即將到來的下一個交易日,做著最殘酷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