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撕裂天幕的刹那,瑤隻覺得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
那道墜落的身影裹挾著萬鈞雷霆,重重砸在不遠處的山岩上,震得整座雲夢澤都晃了三晃。碎石飛濺,草木焦黑,原本清冽的溪水裏浮起一層黑灰,連終年不散的霧都被這股狂暴的力量衝得四散。
瑤縮在樹洞深處,爪子緊緊摳著粗糙的樹皮,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能感覺到那身影裏藏著的、足以讓山林百獸俯首的威壓,那是青丘最古老的傳說裏,才會出現的、屬於上神的氣息。可這氣息裏又裹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雷劫灼燒的焦糊味,讓她心口發緊。
不知過了多久,雷聲漸歇,黑雲緩緩退去。
瑤纔敢探出頭,小心翼翼地朝那片狼藉望去。
山岩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躺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衣,墨色長發淩亂地鋪在碎石上,半邊臉被碎發遮住,露出來的下頜線鋒利如刀,唇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悶咳,咳出的血濺在白衣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他的周身還縈繞著未散的雷弧,偶爾竄起一道,便會在他的麵板上留下一道新的焦痕,可他卻像是毫無知覺,隻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
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好熟悉……
明明是第一次見,可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眼底深處那抹化不開的疲憊與決絕,她的鼻尖卻莫名一酸,像是有什麽被塵封了千年的記憶,在這一刻,順著血脈緩緩蘇醒。
她鬼使神差地從樹洞裏走了出來,腳步輕得像一陣風,一步步靠近深坑。
“你……你還好嗎?”
聲音剛出口,瑤就後悔了。
對方是何等強大的存在,怎麽會需要她這隻小靈鹿的關心?可話已出口,那人卻猛地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如寒潭,銳利如刀鋒,明明帶著重傷,卻依舊有著睥睨天下的氣勢。可就在看清瑤的那一刻,那雙眼猛地一震,所有的鋒芒瞬間收斂,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錯愕,和……洶湧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溫柔。
“瑤……”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精準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瑤渾身一僵,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怎麽會知道她的名字?
“是你……真的是你……”
那人撐著殘破的身體,緩緩坐起身,不顧身上的傷口,伸手就朝她探來。指尖帶著未散的雷力,卻在快要碰到她耳朵的那一刻,猛地頓住,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生怕驚擾了她。
“我找了你……整整千年。”
他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眼底翻湧著失而複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瑤看著他,腦子一片空白。
千年?
她隻是青丘一隻活了不過百年的小靈鹿,怎麽會和一個千年之前的人,有這樣的牽扯?
“你……你是誰?”
她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耳朵微微豎起,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那人看著她警惕的樣子,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卻沒有再靠近,隻是緩緩收回了手,低聲道:“我叫雲瀾。”
雲瀾。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瑤腦海深處的某個角落。
模糊的畫麵碎片在眼前閃過:九天之上的雲海,漫天飛舞的桃花,一個白衣少年笑著揉她的耳朵,說“瑤兒,等我回來,就帶你去看遍四海八荒”;還有雷劫之下,少年用身體護住她,替她擋下了致命一擊,自己卻墜入了無盡深淵……
“啊——!”
瑤抱著頭,蹲在地上,痛苦地悶哼一聲。
那些畫麵太碎,太痛,每一個碎片都帶著撕心裂肺的悲傷,讓她的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雲瀾見狀,瞬間慌了神,想要上前,卻又怕嚇到她,隻能停在原地,聲音急切:“瑤兒,別怕,我不逼你想起來,慢慢來,我等你。”
瑤緩了好久,才慢慢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他:“你……你真的是……雲瀾?”
“是我。”
雲瀾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我回來了,瑤兒。”
陽光穿透雲夢澤的霧,灑在兩人身上,驅散了雷劫留下的陰霾。
千年等待,一朝重逢。
隻是瑤不知道,這場重逢,從來都不是偶然。
雲瀾的歸來,不僅是為了尋她,更是為了那場跨越了千年的、足以顛覆三界的浩劫。而她這隻看似普通的小靈鹿,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早已被捲入了這場命運的旋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