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澤的霧,在重逢的那一刻,彷彿都變得溫柔了幾分。
瑤蹲在地上,指尖微微發顫,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還在腦海裏翻湧,每一個畫麵都帶著滾燙的溫度,燙得她眼眶發酸。她看著眼前的雲瀾,那個在記憶裏笑著揉她耳朵的白衣少年,如今雖滿身傷痕,眼底的溫柔卻分毫未變。
“你……你真的找了我一千年?”她的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耳朵輕輕耷拉下來,滿是無措。
雲瀾緩緩點頭,聲音輕得像歎息:“是。千年雷劫,千年尋覓,我從未放棄過。”
他抬手,指尖懸在瑤的頭頂,卻終究沒有落下,隻是輕輕拂過她耳邊的碎發,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當年我替你擋下滅世雷劫,神魂俱滅,墜入輪回秘境。我用千年修為換得一線生機,隻為能再見到你。”
瑤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記起來了。
記起了九天之上,那個總愛跟在她身後,陪她看遍雲海日出的少年;記起了雷劫降臨的那一天,他用身體將她護在身後,替她擋下了所有致命的雷霆;記起了他墜入深淵前,最後那句“瑤兒,等我”。
原來,她不是憑空出現的小靈鹿。
她是青丘鹿族的神女,是雲瀾放在心尖上,守護了千年的人。
“對不起……”瑤哽咽著,“我什麽都不記得了,讓你等了這麽久……”
“不怪你。”雲瀾打斷她,語氣堅定,“是我沒能護好你,讓你受了千年的輪回之苦。從今往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他說著,便要起身,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猛地咳出一口血,濺在白衣上,觸目驚心。
瑤瞬間慌了神,連忙上前扶住他:“你別亂動!你傷得很重!”
雲瀾笑了笑,眼底滿是暖意:“無妨,見到你,這點傷算不得什麽。”
他的身體還縈繞著未散的雷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可隻要看著瑤,所有的痛苦彷彿都煙消雲散。
瑤扶著雲瀾,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用自己的靈力為他療傷。她的靈力純淨溫和,是青丘鹿族天生的治癒之力,緩緩滲入雲瀾的經脈,修複著他受損的神魂。
雲瀾靠在石壁上,閉著眼,任由瑤的靈力包裹著自己。他能感覺到,這股熟悉的靈力,和千年前那個總愛纏著他撒嬌的小神女,一模一樣。
“瑤兒,”他忽然開口,“千年之前,我曾答應你,等我渡劫歸來,就帶你去看遍四海八荒。”
瑤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他,眼眶依舊通紅:“我記得。”
“那這個約定,還算數嗎?”雲瀾睜開眼,眼底滿是期待。
瑤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卻帶著笑意:“算數!永遠都算數!”
山洞外,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安穩。
可這份安穩,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瑤為雲瀾療傷的第三日,雲夢澤的天空,再次變得陰沉。
一股比上次雷劫更加狂暴、更加陰冷的氣息,從九天之上席捲而來,瞬間籠罩了整座雲夢澤。山林裏的百獸紛紛發出驚恐的嘶吼,溪水再次變得洶湧,連終年不散的霧,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黑紅色。
雲瀾猛地睜開眼,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
“來了。”他低聲道。
瑤心頭一緊:“是誰?”
“是當年,將我逼入輪回秘境的人。”雲瀾的聲音冰冷,“他不會放過我,更不會放過你。”
當年的滅世雷劫,從來都不是天道降罰,而是有人暗中操控,想要除掉他和瑤,奪取青丘鹿族的神格。
瑤瞬間明白了過來,她握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了。”
千年之前,是他護她。
千年之後,換她陪他,共赴這場宿命之戰。
雲瀾看著她,眼底滿是欣慰與心疼,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耳朵,一如千年前那般:“好,我們一起。”
兩人走出山洞,抬頭望向天空。
黑紅色的雲層翻湧,一道巨大的黑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陰冷的聲音響徹天地:“雲瀾,千年了,你居然還活著。還有你,青丘的小神女,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雲夢澤的風,驟然變得狂暴。
一場跨越千年的宿命之戰,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