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腳步聲從山下傳來,每一步都踩在石階上,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王欣的呼吸跟著那節奏走,一下,一下,一下。
風忽然就變大了,從山下往上卷,把霧吹散,把那些和尚的僧袍吹得獵獵作響。
霧像被什麼凶獸給撕開,露出青色的石階,青色的山壁,灰色的天空。
嗩吶聲也響起來,一聲長,一聲短,像送葬,像送親。
那聲音從山下傳上來,把佛號聲擠出去,壓下去;琴音在響了,不是仇流在彈,是他背上的琴自己在響。
鈴鐺聲混在裏麵,叮叮噹噹的,像道士做法時手裏的引魂鈴。
就連草木,都伏下去了,好似是有什麼東西從它們上麵飛過去,它們不敢抬頭。
葉子簌簌地往下掉,像在鞠躬一般。
本來就烏雲密佈的天空徹底黑了,王欣細看之下,有什麼東西把太陽遮住了,一點陽光都透不下來。
紙屑從山下飄上來,那些素色飄過包圍自己的和尚們身邊。
它們的身體,開始顫抖了。
“它們在害怕嗎?”王欣心裏想著。
就在這是,匹夫麵無表情的從單膝跪地的地麵,站起來。
那匹瘸馬前蹄離地,長嘶一聲,讓煞鬼翻身上了馬。
山上那個步步生蓮的【人】五指虛攏,朝這邊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了過來!
金色的光從他掌心湧出,像浪像潮,要把整座山都淹了。
匹夫一夾馬腹,老馬一躍而起,煞鬼藉著馬力,一刀迎頭砍下去!
血紅色的刀光把那金光劈成兩半,碎成漫天金雨。
仇流把這一切收入眼底,掃視一眼山道下的人影,笑了:“不錯,有點排麵了。”
王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石階盡頭,一個人走上來。
青灰色的道袍,灰色的眼睛,腰上掛著葫蘆、油紙傘、拂塵。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嗩吶聲的節拍上,每一步都踏在鈴鐺聲的空隙裡,每一步都踏在那些和尚的心跳上。
“道長!”王欣喊了一聲,聲音都帶上哭腔了。
林小鹿拉著她的袖子,小聲問:“這是剛才從你手機裡,走出來的那個人嗎?”
王欣狠狠點頭,林小鹿也不敢說話了,她心裏想:“怎麼跟鬼片裡的女鬼一樣啊……”
於是就這麼呆愣的看著那個身影,眼睛瞪得圓圓的。
陸離走過來,走近她們身邊。
那步步生蓮的【佛】,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
無數紙屑從四麵八方飄過來,落在【佛】身後,疊成一麵素色的紙牆,密不透風的把祂退路截斷了。
陸離看著仇流,問道:“你們沒事吧?”
仇流搖搖頭:“還行吧……你來了,我就還能多放幾天假。不然叫我那幾個弟弟妹妹出來,我就得回去了。”
陸離盯著他看了幾秒。
看出來,這具身體不是真身,隻是一片鱗,給他的感覺,像是隔著一條永遠在流淌的江河一般。
他不自覺想起【花道人】,那東西也是用化身到處跑。
“你也是三花聚頂?”
仇流愣了一下,然後搖頭回道:“不是,我等走的不是‘人’修鍊的法門。”
說完之後,祂的瞳孔變了,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眼神,變成了金色豎瞳,威嚴冷淡。
陸離似有所感,壓下了自動反擊的力量,不至於一下就把仇流這個分身,給變成一堆紙屑。
他隻感覺到,自己被什麼東西看了一眼,牛角龍首,鱗片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等到那一閃而逝的目光收回去,仇流眨眨眼,又變回那個溫和的青年。
“睚眥,螭吻,嘲風……”他舉起手掌數著,感慨道:“加上我,短短一個歲數的時間,你已經和我們四個龍子有交集了。”
陸離沉默許久,嘆了口氣:“……半點不由人啊。”
仇流笑著說道:“難說。‘你’‘我’又不是人……你肯定能拒絕這種相遇,隻要狠點心,不去糾纏那些因果。”
陸離肯定的搖搖頭:“現在的我,辦不到。”
王欣和林小鹿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聽不懂這些話,什麼龍子,什麼三花聚頂,什麼修鍊法門……
但她們能感覺到,這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山上的風都停了,那些和尚都不敢動了。
彷彿他們兩個纔是此地唯一的主角,餘下的,都是不重要的背景板一般。
仇流看了一眼那個被紙牆圍住的【佛】,紙屑在佛身邊翻飛,像雪像蝶。
佛沒有動,隻是閉著眼,嘴唇微動,似乎在念經。
“你這是快成仙了嗎?”仇流好奇的問。
“沒有,還是隻斬了一屍。”
仇流有點遺憾:“那可惜了……我現在這個化身,已經看不出來你的實力。”
這時候,山上那個【佛】似乎把經書唸完了,睜開了慈眉善目的眼。
那雙眼也是金色的,卻不是龍子那種金色,是另一種——像廟裏供了幾百年的老佛像。
祂看著那些紙屑,雙手合十,輕輕說了一句【阿彌陀佛】後,紙屑開始被無窮無盡的佛光給燃燒。
從裡往外燒,把紙燒成灰,把灰燒成無。
陸離看著那佛,麵無表情。
仇流嗬嗬問道:“能搞定祂嗎?這可是用十幾代高僧的肉身拚出來的——【佛】。”
陸離冷笑了一聲:“不是‘仙’,就不可能傷到現在我……”
仇流愣了一下,然後鼓起掌來:“厲害,不愧是【天生神通】者啊……”
那掌聲在寂靜的山上格外響,一下,一下,又一下。
陸離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那【佛】,灰色的眼睛裏有無窮無盡的鬼氣在翻湧著。
那【佛】也同樣看著他,一“人”一【佛】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動。
恰在此時,風停了,嗩吶停了,琴停了,鈴鐺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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