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臨安市的街上就熱鬧起來了。。
陸離散步一樣進城的時候,就看到了街兩邊的房子上,掛著紅燈籠。
空氣裡飄著炸東西的油香,遠處傳來鑼鼓聲,咚咚鏘鏘的,聽著就喜慶。
他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一群人聚在一個小廣場上。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著乾淨整齊的衣服。
有人扛著彩旗,有人抬著小轎,轎子裏供著一尊不大的神像,旁邊還有鑼鼓隊,正在除錯傢夥。
街邊已經有人在擺供桌了,紅布的桌子,上麵擺著香爐、蠟燭、水果,還有一盤盤熱騰騰的糕點炸物。
有人在貼新的灶神像;有人在掛鞭炮;有人在挨家挨戶敲門,喊著什麼。
陸離跳下牛背,收了紙牛,站在街邊看了一會兒。
一個穿紅棉襖的大媽看見他,眼睛一亮:“哎呀,還有小道長?”
她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陸離。
破舊的道袍,灰色的眼睛,腰上掛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雲遊的?”她小心的問。
陸離側過頭看了一眼聚集起來的人群,心有所感,於是就點了點頭:“對。”
“那可太好了!”大媽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來來來,跟我們一起!今天迎灶神,人多熱鬧!道長來了,更吉利!”
陸離被她拉著往前走。
旁邊的人看見他,也紛紛打招呼。
“道長好!”
“道長新年好!”
“道長從哪兒來啊?”
陸離一一應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有拒絕。
他本來就是要在這城裏找人的,跟著走,也行。
“來來來,道長站前頭!拿著這個!”大媽二話不說,就往陸離手裏塞了一炷香。
人群越聚越多,敲鑼打鼓的,抬著灶神像的,端著供品的,拿著香的。
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手裏拿著小鞭炮,往地上一扔,啪的一聲,嚇得旁邊的大人跳起來罵。
陸離走在這支隊伍裡,道袍在一片紅紅綠綠中格外顯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口袋,晦氣蟲蛻動了一下。
陸離的腳步慢了一拍,他順著感應看過去。
人群前麵,抬灶神像的旁邊,有一個人。
四十來歲,穿著深藍色的棉襖,臉色有點疲憊,眼睛下麵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他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放著幾碟供品,走得很認真,但腳步有點飄。
旁邊的人在跟他說話。
“於舟,你今年當引香人,肯定能轉轉運!”
“就是就是,倒黴了這麼久,該好了!”
“灶神爺看著呢,今年肯定順順利利!”
那人勉強的笑了笑,笑容裏帶著點苦澀,說道:“借大家吉言。”
陸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晦氣蟲蛻又動了一下,裏麵的東西,想出來了。
是他?那個失去鴻運的人。
陸離也心裏暗忖一句:看來,他的“運氣”不錯。
而後他就跟著人群慢慢往前走,看著那個叫於舟的中年人。
於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但那股疲憊藏不住。
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快壓垮了,還在硬撐著。
人群繼續往前走,穿過一條街,又穿過一條街。
兩邊的人家開始放鞭炮。
劈裡啪啦,震得耳朵嗡嗡響,硝煙味飄得到處都是,嗆得人直咳嗽。
孩子們捂著耳朵跑,大人站在門口笑。
有人從家裏跑出來,往供桌上添一把香。
有人端著熱騰騰的餃子,非要讓抬像的人嘗一口;有人抱著孩子,讓孩子給灶神像作揖,嘴裏唸叨著“保佑平安保佑發財”。
陸離走在其中,看著這些,聽著耳邊的話,還有人叫自己“小道長”和“道士哥哥”……
他也一一回應,現學現賣一句:“無量天尊,居士安好。”
很熱鬧,很喜慶。
很有人味,對自己來說的挺好的。
隊伍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
有人在路邊擺了一張大供桌,比之前的都大。
上麵擺滿了東西,三牲、水果、糕點、酒,還有一大盆餃子。
於舟走上前,把托盤裏的供品放到桌上。
他點香,插進香爐,退後一步,跪下來。
旁邊的人也跟著跪下。
陸離沒有跪,他站在人群後麵,看著於舟跪在那兒,低著頭,嘴裏唸叨著什麼。
風把他的聲音吹過來,斷斷續續的。
“……保佑家裏人平平安安,保佑孩子考上好學校……保佑……”
他求了很多事,唯獨沒有求灶神保佑自己。
陸離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股纏繞在他身上,別人看不見的淡黃晦氣。
那是鴻運缺失太久留下的痕跡。
陸離抬起手,指尖輕輕一彈。
一縷尋常人看不見的金光,從蟲蛻裡飄出來。
這金光跟煙一樣飄過去,落在於舟身上,回到了它主人的身邊。
於舟正低著頭,忽然覺得身上一輕。
那種壓了很久的、說不出來的沉,忽然沒了。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沒什麼變化。
“怎麼了?”旁邊的人問。
“沒什麼……”中年人說:“就是忽然覺得……挺暖和的。”
旁邊的人笑了。
“那肯定是‘灶神爺’顯靈了!”
“今年肯定順!”
“走走走,繼續走!”
……
隊伍又動起來,於舟站起來,繼續端著托盤往前走。
他的腳步好像穩了一點,臉色好像也好看了一點。
陸離跟在人群後麵,看著他的背影。
因果這東西,就是這麼回事。
丟了的東西,有人撿到了,又還回來。
那人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會慢慢發現,日子好像不那麼難了。
隊伍走了整整一上午,把整個鎮子都轉了一圈。
最後回到出發的地方,把灶神像請回原位,供品分給各家各戶。
於舟站在人群中,被人拉著說話。
“今年肯定好!”
“對啊,都當引香人了,能不好嗎?”
“來來來,去我家吃飯!”
於舟笑著擺手,說自己要回家。
他轉身往家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人群還在那兒,熱熱鬧鬧的。
一個穿青灰道袍的人站在人群後麵,用灰色的眼睛,靜靜的看著他。
於舟愣了一下,想說什麼,但道士已經轉身走了,眨眼間就消失在人群之中,好像是自己的看花了眼的錯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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