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運歸於原主的那一刻,陸離看見那中年人的肩膀鬆了一下。
那種鬆很輕,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但在他眼裏,就像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被挪開,那人整個被晦氣壓著的諸氣都順了。
陸離收回目光,把晦氣蟲蛻放回口袋裏,才轉身沿著街道往前走。
臨安市的夜晚還算安靜,遊街灶神的熱鬧已經散了,路邊的店鋪大多都關著門,捲簾門上貼著紅色的對聯,風吹過,嘩啦嘩啦響。
陸離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腳步。
前麵有一家酒店,很破舊的那種。
說是酒店,其實更像個招待所。
門麵很小,招牌上寫著“平安旅社”四個字,霓虹燈管壞了一半,隻剩“平安”還亮著,“旅社”兩個字黑著。
玻璃門上貼著“春節期間正常營業”的字條,邊角翹起來,被風吹得一抖一抖。
陸離本來沒打算進去,打算隨便找個陰氣重的地方補充一下消耗。
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腳忽然慢了下來。
好似有什麼東西,讓他多看了一眼。
他眯起眼睛,仔細掃了一遍這棟樓。
六層。
老式的建築,外麵貼著白綠相間的馬賽克磚,有些已經掉了,露出裏麵的水泥。
窗戶有的開著,有的關著,掛著各種顏色的窗簾。
但是,讓陸離多看一眼的是裏麵有【陰氣】。
雖然不是那種衝天而起的氣,但是是那種慢慢滲出來,若有若無的東西。
普通人感覺不到,但他一眼就能看透。
陸離伸手一扯,墨黑色的鬼氣化成銅錢,在他掌心輕輕一轉,而後自動飄了起來。
不是很高,就離掌心一寸,慢慢悠悠地往那家酒店飄。
陸離跟著它走進去,酒店大堂也很小。
進門左邊是一個半人高的前台,右邊擺著幾張破舊的沙發,茶幾上扔著幾本過期的雜誌。
牆上的掛鐘停了,指標永遠停在三點一刻。
前台後麵坐著一個女孩,二十齣頭,紮著馬尾,穿著酒店的紅色工作服,正低著頭玩手機。
手機裡傳來短視訊的背景音樂,她一邊刷一邊笑,笑得很開心。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
看見陸離,她愣了一下。
那雙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一圈——道袍,雨水,葫蘆,拂塵……灰色的眼睛。
好怪異的打扮啊!
她心想這人是不是“不太正常”的時候,但看到陸離的蒼白臉色和好看的五官之後,就放下了戒心。
“這是……”她張了張嘴,然後自己把自己安慰住了:““coser?”
陸離沒說話,他看了一眼飄在前麵的銅錢。
銅錢已經飄到樓梯口,正在往上走。
“住宿嗎小哥哥?”女孩放下手機,站起來。
“嗯。”
“幾個人?”
“一個。”
“住幾天?”
“先開一天。”
女孩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翻著看了看。
“三樓還有空房,301,302……307……”她一邊翻一邊念:“就307吧,朝南,採光好。”
她話音剛落,樓梯口的銅錢忽然停住了。
停在三樓的位置。
然後——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瞬間就沒了。
‘好膽……我的東西都敢吃。’陸離心中冷笑一下,目光從樓梯口收回來,落在那個女孩身上。
女孩還在翻鑰匙,沒注意到他的表情。
“307,一天一百二,押金一百。”她把鑰匙遞過來:“身份證看一下。”
陸離接過鑰匙,他看了一眼那個女孩。
白皙的麵板,大眼睛,化了點淡妝,指甲上塗著亮晶晶的顏色,看起來剛工作不久,還帶著點學生氣。
“謝謝。”陸離點了點頭,禮貌的回了一句。
女孩沒立刻放他走,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忽然眼睛一亮。
“哎,你這cos的道長好像啊!”她湊近了一點,打量他的眼睛:“這美瞳哪兒買的?灰色好自然!我也想買一副。”
陸離沉默了一秒:“不是美瞳。”
女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行行,那個……你能跟我合個影嗎?我發朋友圈,就說遇到大神coser了,肯定好多贊……”
她話很多,一個人值班,悶了一晚上,好不容易來個能說話的,根本停不下來。
陸離淡淡的看著她,那眼神讓女孩有點慌。
“不、不行就算了……我就是隨口一問……”
“可以啊。”陸離說。
女孩的眼睛又亮了,她趕緊掏出手機,湊到陸離旁邊,舉起來,哢嚓拍了一張。
拍完她低頭看照片,嘴裏念念有詞。
“好看好看……這道袍質感真好……後期都不用修……”
陸離等她拍完,眼睛中似乎有灰光流轉,仔細的看了她一會後,停在她肩膀的位置幾秒後,自然拿出手機:“加個聯絡方式吧,我看看你的拍照技術怎麼樣。”
女孩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掃碼。
“好啊好啊,我叫王欣。”她一邊加一邊說:“你叫什麼?”
“陸離。”
“陸離……好聽!”她低頭按手機,把照片發過去:“好了,你看看收到沒。”
陸離看了一眼手機。
照片裡,他和王欣站在一起,她笑得燦爛,他麵無表情。
“收到了。”他收起手機。
王欣也收起手機,正準備繼續玩她的,忽然聽見那個“cos道士”的陸離問了一句:“這裏出過什麼事嗎?”
王欣抬起頭:“什麼事?”
“鬧鬼的那種。”
王欣的眼睛又亮了:“你問這個幹嘛?想出cos素材?”
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給你講,我聽同事說過,這酒店還真有故事!”
陸離看著她,王欣拉開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
“反正現在沒人,我給你講講。”她清了清嗓子,開始滔滔不絕。
“聽說啊,十幾年前,這酒店還是個招待所的時候,出過事。”
她壓低聲音,營造氣氛。
“有一對偷情的,男的四十多,女的三十齣頭,經常來這兒開房。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被那女的丈夫知道了。有一天晚上,那丈夫帶著刀就來了。”
她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全殺了。那對偷情的,還有他自己。”
陸離問了一句:“就死在這兒?”
“對!”王欣點頭,“聽說就在三樓,靠東邊那幾間房。具體哪間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那一層。”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不過這都是故事啦,每個酒店都有這種傳說,聽聽就行。
我們這兒開了這麼多年,什麼事都沒有,你要是不信,可以上網搜,好多酒店都有這種版本。”
陸離點了點頭:“你剛才說,三樓?”
“對,三樓。”王欣說完,忽然反應過來:“哎,我給你開的就是三樓誒!”
她打了個哈哈:“放心啦道長,都是假的!你睡你的,什麼事都沒有!真有鬼,我天天值夜班,早遇見了。”
“也是,現在哪有‘鬼’啊。”陸離站起來:“那我上去了。”
“好嘞!有事打電話,前台24小時有人!”
陸離拿著鑰匙,往樓梯口走去。
走到樓梯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王欣已經坐回前台,又掏出手機開始刷短劇。
手機裡的笑聲傳過來,在空蕩蕩的大堂裡迴響。
陸離轉身上了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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